朱朋吉宽慰,“我就说雨椒没事嘛,您老这下放心了吧。”
辜端义语重心长,“昨晚的确惊险,人没事就是万幸。”
“是,让阿恻犯险了,好在两人都没事。”
朱朋吉特地赶在辜老夫妇来医院探望时过来,老人家心疼孙子,辜恻以身犯险,她担心辜老爷子要因此迁怒旁人。结果是她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老夫妇确实担忧自己女儿。
一群人围着章雨椒,又喊来医生给她检查,一番折腾,病房归于空荡时,她顿觉自己筋骨活络了不少。
这才注意到仍旧坐在床畔的辜恻,他穿了件衬衣,白色,不像他平时套件短袖卫衣简便易行的穿衣风格,衣架子的身形并不矜款式。她忆起来,早晨钟渊来过,估计是他给带的换洗衣服。
“你也回去休息吧,有什么事我会按铃。”
他眼睑下淡青,眼里也有红血丝,明显缺觉。
辜恻闷声不语,眉头微牵,平时凌嚣的眉峰也随之轻淡,视线像夜里沾了露水的蛛丝网似的,一瞬不瞬落进她眼底。
她所有视线顿时被他截获。
“怎么了?”不由地问。
下一瞬,他依偎进她怀里。
章雨椒轻揉他后脑勺乌黑的发丝,“手还疼吗?”
她看见他撑在床垫上的手,被纱布缠绕的食指格外醒目,昨夜她牙关咬死了,舌头也紧抵上颚,辜恻给她做心肺复苏,食指放在她齿间,以便气息灌入,那根手指便被咬得血糊糊。
一来,章雨椒又想起昨夜口腔里腥咸的味道,氧气入肺,像夏天的海水扑卷柔软的沙滩。
辜恻依然没吭声,唯独收紧了臂膀,将脑袋懒洋洋搭在她肩膀,面朝黑漆漆的窗户,不知道在想什么。
就在章雨椒以为他睡着了,正琢磨这张床能否容下两人时,阒寂里,响起他兀自的低唤,
“章雨椒。”
“嗯?”她应。
腰肢力道越箍越紧。
他又一次低喃,“章雨椒。”
令章雨椒想起她睡着时的梦,她温声,
“我在。”
印证似的,把手环在他背膀。
“章雨椒。”
“我在呀。”她指尖沿着他软软的耳廓划了下,轻捏他耳垂,“耳朵是摆设吗。”
他怕痒,换了边脸枕她的肩,说话时气息洒在她颈侧,像有热羽轻拂,然而语气却满含冷恹,“我讨厌他们围着你。”
是指刚才病房里长辈、医生那群人?
“长辈难免啰嗦了点。”她以为他介怀在这,于是宽慰。
“好了,”她推开他,“你该回家休息了。”
没推动,辜恻仍是原姿势,甚至将手锁摁在她腰上,令他整个人又更加契合地嵌进她怀里。
“不要。”说着,没忍住,扯唇打了个哈欠。
“都困成这样了还不要。”
“就是不要。”他执拗。
章雨椒被他的油盐不进弄头疼,想到他刚才怕痒的模样,灵光一闪,指腹出其不意朝他耳背挠去。
几乎是瞬间,他耳珠熟透了。
“别。”他嘟囔。
一边后仰着身子躲避她的魔爪。
原本懒洋洋提不起劲的人也就从她怀里拔了出来。
不过手还箍着不愿松。
章雨椒继续,朝他颈间点换指腹,把他那当成琴弹。
“别,我怕痒。”他脖颈也被晒过似的染红,整个人缩着身子往后避闪。
笑声断断续续,“哈哈哈……我就不……哈哈。”
躲避失败的他将脸埋在被团里,肩膀微耸,但却没有闷哑的笑意从被里继续传出来。
章雨椒将他身子翻正,一张被子闷成淡赭色的脸,本该因为怕痒而抑制不住笑的人,嘴角却抿紧,委屈到细颤,顶灯将他黑黝黝的眼睛映得莹晔、潮湿。
她顿觉不妙。
不该挠他。
辜恻眸闪,嗓音软,“我怕。”
“害怕昨晚。”
“抱着你就不怕了。”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42
◎不许再发出声音。◎
章雨椒委实招架不住他的黏人度。
不再直戳戳要他回家休息, 选择迂回,
“可我困了。”
“那你抱着我睡。”
辜恻仿佛将自己当成毛绒玩偶,眼眸黝黑澄澈, 面容圣洁, 不掺任何杂念。
“我会很安静的。”
并且在床边比了道线, “我只要躺这么一点。”
被他比划的那点位置大概连翻身都得滚床底下去。
章雨椒退步,“要么你睡沙发好了。”
窗旁的意大利沙发软和宽敞, 比两人共挤一张床要舒服百倍。
辜恻抿唇不语, 无声以示拒绝。
软幽幽的眼睛蚕食她的底线。
章雨椒心硬,但她再清楚不过, 但凡她狠言凶他一句, 他指定要泪涟涟。
那点拧劲儿全冲她来了。
说也说不得。
对视半晌, 她使出杀手锏,言语迤逗, “我睡觉特别不老实,到时候八爪鱼一样扒着你。”
“脸也贴在你身上,呼吸也是。”
她猝不及防靠近辜恻的脸颊, 视线落在他浓黑的眼睫。
眼睫被她温热的气息抖簌, 连带眼睑也昆虫抖翅似的轻颤。
“就像这样。”她轻声。
他的视线顿时像猎网里的困兽似的避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