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笃定,辜恻听懂了。
他眼皮像枚鹅羽,浮晃了一下。
她顿时视线细密,不错他分毫反应。
然而,辜恻只是将餐盒搁她桌面,坐回位置时淡淡回,
“我没说什么。”
“真的?”她看似真的极其困惑。
眼睛随他坐落而移动,始终满目探究。
辜恻半耷眼睑,隔了她那道视线,若有似无“嗯”了声,再度抬首时,神态自若。
“快吃吧。”他说。
章雨椒回过身,默默拆布结,揭开化了层热水珠的盒盖,在一片食物扑鼻的香味中,异常平和淡定。
她知道,辜恻在撒谎。
他说的是:我喜欢你。
也许是他把帽子往自己脑袋上盖,也是是代自己领书,也许是这份契合她喜好的午饭。
某次视线相对的瞬间,她骤然灵光一闪,将这四个字,和他嘴唇张合的幅度重合上了。
郑伯手艺顶好,但她实在品鉴不出味道,胡乱塞了几口,垫了垫肚子,便没再吃了。
孟露吃完午饭来1班看她,拉张隔壁位置的椅子,坐过道和她说话,见她模样不由犯愁,“怎么还没好哦,都快一周了吧。”
“我很久不感冒就容易这样,没事,捱过去就好了。”章雨椒对自己身体素质有数。
孟露给她买了袋装的圣女果,“吃完药要是苦就吃这个,本来想买糖给你的,可是感冒还是别吃糖。”
等她见识到章雨椒吃药时的果断时,方觉自己担心她怕苦简直多此一举。
章雨椒把药丸从铝板里拆出,黑的、白的、红绿胶囊的,窝在手心,往嘴里一盖,抿了口温水,咽下去时连眼皮也没眨一下。
等等,孟露觑了眼章雨椒的水杯,里面温水是什么时候装的?
貌似是,刚刚辜恻起身了一趟,教室后的饮水机响动,随即一瓶兑好的温水便及时雨似的,搁在章雨椒手边。
章雨椒同样对着水杯凝眸,一副颦眉思索的模样。
她竖耳倾听身后动静。
孙冽邀辜恻开黑,进游戏界面的提示音格外响亮。
“昨晚战绩一片红,恻哥我靠你带我飞了!”孙冽在说。
辜恻没搭话,应该在认真玩游戏。
章雨椒扶着杯壁,掌心源源不断的温热,难以忽略。
她刻意放轻声音,状似对孟露询问:“小卖部有板栗卖吗?”
“糖炒板栗嘛?”
“生的板栗。”
“怎么可能有噢。”孟露说,“连糖炒板栗也要冬天偶尔才卖。”
“这样。”章雨椒轻声。
如今正值九月,是板栗成熟的季节,她喜欢吃生板栗,剥掉毛茸茸的壳衣,吃起来脆粉脆粉的,有股淡淡的甜味。
小时候家附近有板栗树果园,果农采摘完后,会允许他们小孩进去捡一些采摘过程中浪费的,她通常用废报纸折三下,戴着防扎手,拿外套做兜子,捡满一兜子带回家,剥好一碗,就是她的零食。
不过后来那块地方为了城建开发,果园拔地而起一片新楼房,她也就没再这么吃过。
今天莫名怀念。
-
当晚,浮月湾。
台灯旁,一篓生板栗亮油油,辜恻仍穿着放学后的校服,坐在灯下,先用小刀划开壳,再小心翼翼把栗子带绒的包衣撕下。
一个接一个圆鼓鼓黄滚滚的栗子被放进玻璃盒中。
听说孙子归家来住一晚的辜端义火急火燎赶了回来,见汤雯在沙发看书,扫了圈,问:“阿恻呢?不是说今晚回家住?”
“在房间呢,说是想吃生板栗,小秦给他订了一篓,到现在还没出来呢。”汤雯摘了老花镜说。
辜端义和汤雯对视一眼,彼此心里透亮。
翌日清晨,天边泛鱼肚白。章雨椒起了个大早,一是她鼻塞,头昏脑胀,醒得早;二是她急于去教室验证件事。
昨晚辜恻没住校,说是家里有点事,要回去一趟。
想到这里,直觉愈来愈浓烈。
清早的太阳透亮,偶尔夹杂着几丝沁凉的微风。
穿过马路,爬上三楼,1班教室后门是敞开的,辜恻身影清绝安静,弓着身子,枕在桌面,一只手抵在眼睛前挡光,像是睡着了,发丝被窗隙穿堂的凉飔轻拂。
她放轻脚步,站在位子前,看着桌面的玻璃盒一时静默,黄澄澄的生板栗,她仿佛嗅到了清冽的甜香。
有种论证数日的难题,乍然得解,答案陈列在案头的恍惚感。
暮霭烟蓝的海边,话筒电流声变得邈远,喧闹声也朦胧,他唇瓣翕动,嗓音仿佛海水退潮,岸边裸露的贝类陈列可见——
“我喜欢你。”
作者有话说:
笨蛋小狗,自以为把骨头藏得很好!
第27章 27
◎被凶。◎
章雨椒捧着玻璃盒, 扭过头。
辜恻仍枕肘睡得清浅,发丝墨黑。
她站立的角度,正好能看见发顶有块地方头发刚冒出青茬儿, 比正常发丝短得多, 因被章耀辉拿果盘砸破了, 为包扎方便,医生便把伤口那圈的头发给剃了, 如今那块刚长出来些。
他头发浓密, 个子且高,正常站着看不出什么, 这会儿脑袋侧枕, 便可一览无遗。
她只觉手心的玻璃盒愈发沉甸。
最后将其塞进了桌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