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晴旸看了眼斜对面的章雨椒。
后者撑手扶颈,视线落在面前一盅鸽子汤表面飘动的油点上,似乎始终游离在对话之外。
“大二去过一年,我去的是UNIL隔壁的联邦理工。”UNIL是章雨椒曾交换的学校。
“太厉害了。”
季晴旸当初分数能够上好学校却义无反顾选择复读,后续考入名校,如今名企任职,未来光明。
季晴旸耸肩,“不算什么。这些,课代表比我更先做到。”
章雨椒啊,众人视线偏转,对她印象仍停留于高中时的冷僻、独来独往。一时都歇了话音。
“辜恻?”
谁朝包厢门口又惊又喜唤。
辜恻一来,室内比原先热络数倍,有人提及辜端义重病的传闻。
辜恻淡声,“瞎传的罢了。”
得到在座迭起的回应,无一例外是“我就知道是捕风捉影”、“那些媒体就爱乱编”类似的谀词。
章雨椒视线不动声色落向对面辜恻。
他进门时,沾惹风雪的立领防风连帽夹克脱下,被孙冽自然接过挂在椅背。接木筷前,微微挽了沿袖口,举手投足天成的松弛。
连眼底淡青也并不损美感,不过是雪白玫瑰花瓣落片灰,反而给人久不经太阳照射的倦懒感。
众人奉承辜恻。
唯独季晴旸对章雨椒的创业史满腹好奇。
问道:“你和封清晓怎么结识的?”
话语一出,章雨椒掠了眼独自清泠的辜恻,他正和孙冽说话,注意力貌似不在这端。
章雨椒坦言,“他在联邦理工有场讲座,我留了他邮箱,一来二去认识了。”
“那不是蛮早,大二?”季晴旸算时间。
“嗯。”
“那时候他还在京大读博吧?”
“博三。”章雨椒记得清晰。
“有三年半了。”
“不止。”
聊天往来时,辜恻撂下句“我去趟洗手间”,离开了包厢,路过时,侧颜敷冷,唇角抿失弧度。
五分钟后。
章雨椒跟随去往洗手间方向,但男洗手间往来好些人,并不见辜恻。
“你在找我。”笃定的语气划过耳后,她被一股力道扯进一旁黑乎乎的楼道。
一丝烟味浮过鼻尖,垂眸,辜恻指间还夹有半截明灭燃烧的烟。
章雨椒被他抵墙。
楼道门缝透进丝光亮,隐约能看见他下颌轮廓动了动,
“为什么?”
黑暗里分秒格外漫长,辜恻却像只极具耐性的豹子,伺在面前等她回答。
章雨椒垫脚仰头,攀肩主动亲了他。
没有酒精作用,意识清醒。
辜恻只觉自己误入野外柔软的河湾,漆黑里,质问时的兽性一点点被她蚕食。
半截烟在金属门板捻灭,昏黑的楼道烟味渐渐散淡,接吻时交融的细微啧响成了助燃剂,另种黏腻、溶嗒嗒的气息被燎燃。
包厢的人久等不到辜恻返回,以孙冽为首的四五人找来洗手间附近。
“在里面吗?”有人问刚检查过洗手间的孙冽。
“不在。”孙冽应。
对话声隐约飘入尽头楼道。众人找寻的辜恻早已和章雨椒调换了位置,彼时的他背靠墙,眉宇荏弱,正在紧抵牙关压抑低哼。
“嗯……”
“舒服么?”
“嗯。”
楼道外不远处有男生提议,“给恻哥打个电话吧。”
昏暗中,章雨椒臂弯里折挂着条长裤,她听得清晰,不禁垂眸,停手去检查他口袋里手机是否静音。
倘若手机一响,她倒衣襟平整,与来时无异,可辜恻的狼藉全然不及收拾。
她外套还在包厢,此时穿了件斜开襟毛线衣,只觉腰后隔着衣料,膝弯力道将她勾近。
“别管他们,继续。”辜恻俯她耳畔,嗓音仿佛被砂纸摩挲。
“可……”手重新被他执带向后,墙那侧。
“我手机落车里了。”
他的话令章雨椒放宽心。
时间越久,哪怕楼道再僻静、夜色再黝黯,也要掩盖不住丝丝旖旎的动静。
尤其,外边孙冽他们又找了圈。无果,不知谁指向甬道尽头说了嘴。
“楼道我们是不是没找?”
这帮人,分外在意辜恻这位鲜少参与班聚的“稀客”,以至他不见了,几乎人人都关心他下落,其中一人手里还捞着他挂在包厢的外套。
竟无一人注意这场“消失事件”,章雨椒也在其中。
直至季晴旸找过来,纳闷问:“你们找这么久,有看见课代表吗?”
“章雨椒?”
“是啊,”季晴旸应,“她说去车里拿东西,很久也没回。”
提议要去楼道找的男生率先迈步。
一群人里,唯有孙冽得知章雨椒许久未归而灵光忽现,眼看那男生已经将手握住楼道门把。
他立刻喝止,“等等!”
一边解释,“恻哥刚给我发消息了,说、说他有点急事,先走了。”
说完跑前将人勾肩带走,剩下的人也就纷纷跟随。
季晴旸不动,“章雨椒不找?”
“她啊,”孙冽瞥眼楼道,扬声圆场,“你不是说她创业嘛,估计有公事在哪儿打电话耽误了吧,公司刚起步都特忙。成年人了,你瞎操什么心,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