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思明的表情依旧没有太大的变化。
孟明远也习惯了,要说这个人可真的很有意思,虽然是两袖清风、刚正不阿,但对于那些官场上的龌龊之事,他也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并不像是那些老古板对着贪官横眉冷对的模样。
他有他自己的信念tຊ,也不干涉其他人的处事原则。
大概只有在危害百姓之时,他才会不计后果。
“林七姑娘目前已经平安了。”
直到他说了这句话后,原本表情一直是波澜不惊的人,脸上蓦然有了裂痕。
陆思明其实已经努力地不让自己去想这件事了,他方才也确实一直在思虑匪寇一事,可在孟明远说出林七姑娘几个字时,他的心口还是剧烈地跳动着。
一种被戳破心事的心虚之感,让他的手下意识握住了原本一直没有动的杯盏,掩饰一般,抿了一口茶。
烫得他皱了皱眉。
好久没有从别人的口中听到林娇了。
已经过去了这么久了,可原来只需要一个名字,他的心依旧会为之悸动。
在挣扎了片刻后,他突然放弃了这种与自己的抵抗。
“她没有受伤吗?”
孟明远有些好笑,果然只有林娇了,能让这个人露出不一样的表情:“说是也受了一番苦,但没受伤。你知道的,那个人每次关键时刻,脑子都还是挺灵光的。”
其实何止是陆思明,孟明远也好久没有这样提起她了。
他的脑海中不自觉浮现出了年少时,少女娇憨又信任的面容。
“我知道的,你不是那种人。”
不是他们说的风流纨绔、无用的废物。
她是如此笃定。
明明他们大部分时候都是争锋相对的,明明她总是因为说不过自己而生闷气,总是被自己戏弄得哭鼻子。
可她……
“二皇子,”陆思明的声音将他有些飘远的思绪拉了回来,“我们还是说说剿匪一事吧。”
孟明远看过去,对面的男人已经看不出任何异样了,完全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
他挑眉:“那就……谈剿匪吧。”
交谈过后的孟明远还挺惊讶的,陆思明对那边情况的掌握远超过自己的预料,更难能可贵的是,他作为一介文官,对于带兵打仗居然也有心得。
确实是不可多得的良臣。
结束后,陆思明先离开的,临出门之际,他突然停了下来,说了一句:“是裴夫人。”
孟明远愣了愣:“什么?”
“下官是说,不是林七姑娘,是裴夫人,还请二皇子慎言。”
陆思明说完,就独留凌乱的孟明远离开了。
雅间里只剩了他一个人,孟明远端起面前的茶杯,掩饰住脸上那一瞬间的情绪,狭长的凤眸往楼下横了横,只看见那颀长挺拔的身姿渐渐隐没在人群里。
孟明远想着那日祖母的宴会上,那姑娘站在花下问自己,七夕有约吗?
如果当时自己答应下来呢?如果没有为了一味的忍让而选择错过呢?如果……
呵,他轻笑,陆思明说得对,她如今已经是裴夫人了。不同于她当初来找自己时的凑合心态,而是她真心喜欢的夫君。
哪来的如果呢?
也还好,她遇到的是裴景,那样明媚的女子,理应获得如此独一无二的宠爱。
第97章
林娇特意问过了刘保的事情。
先前把她丢在山上后, 刘保就偷偷回了灵昕。
后来裴景的作战,都少不了他的里应外合,甚至是敌军偷袭的消息,都是他不知用的什么方法送到的裴景手里。
兰远城攻破后, 裴景进城之时, 看到的就是已经被安南国处死后悬挂城门的刘保。
并不仅仅是刘保, 还有很多个与他一样的男男女女, 甚至尸身大多都是残缺不全的,从那身上无一处的好皮肤很轻易就能联想到他们生前所受的酷刑。
刘保其实是早在灵昕被拿下以后就被敌军俘获了,但是给自己密信, 却从没有断绝过。
是他的同伴将这件事继续了下去。
如今再回想起当日的情景,裴景的眉也紧了紧,心口滞闷得很。
他没有将事情全部告诉林娇,但埋在自己胸前的那颗小脑袋,却半天没有动静。
裴景知她心中难过, 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林娇的双眼蓄满了泪水。
她直觉里就知道, 裴景三言两语的“牺牲”, 其实背后该是怎样的惨烈。
应该也不止她知道, 那个义无反顾离开的人,其实也是知道的。
刘保离开的背影、王婶期盼的目光、小花懂事的脸一幕幕都在脑海中闪过。
最后想到的是除夕夜那天她被小花叫住后,回头隔着人群看去时,印在眼里的, 那一家人被灯火映照得温暖的神情。
如今想来, 其实是藏着怎样的忧伤。
除了小花是真的沉浸在喜悦之中,那两人心里都是知道的吧?那是最后一次的相聚。
“夫人, 您应该对您的夫君,更自信一些。”
林娇突然就明白了, 刘保这话,也许并不是对她说的,而是对自己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