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跃也在心底衡量着。
他也确实没有要处罚裴景的心思,如今陆思明的说法,正和他的心意。
只是还没等他开口,他那蠢儿子就又迫不及待了。
“父皇,若此次不以儆效尤,以后……”
“朕上次交给你的岭西剿匪,怎么样了?”
冷不丁被问到这个,孟承安愣了一下才回答:“回父皇,儿臣派了李大人、孙大人前往,剿匪一事十分顺利,已经缴灭……”
“又要说缴灭多少人马是吗?”孟跃带着怒气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滔滔不绝,“年年如此!剿灭多少人马、缴获多少匪点,朕这论功行赏都赏了这么多了,怎的匪祸还是未能根除?”
孟承安忙不迭跪了下来:“父皇息怒。实在是此地穷山恶水,刁民频生。”
孟跃按捺着胸中的怒气,懒得再看他一眼,若不是陆思明上奏提醒,他居然没有察觉,他这个儿子,很有可能在玩养寇为患这一套。
他对孟承安已经是越来越失望。
“你的人,剿灭了几个匪徒,朕便加官进爵,如今裴景收回我大启二城,你是想让朕怎么罚?朕大启将士的剑,只要是为了保护我大启的子民与江山而挥动,就不该有任何的后顾之忧。”
群臣下跪:“皇上圣明。”
听到这里,孟承安哪里还不明白父皇的想法,当即也不敢再多说什么。
“拟旨!”孟跃沉声道。
他自然是没有处罚裴景,现在边关将士、军民普天同庆,自己这时候一道降罪的圣旨一下,岂不是寒了民心。
裴景是他一手带出来的,那个人除了对林娇以外,没什么野心,这种事情说出来并不光彩,不过对于孟跃来说,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此事一了,他又话锋一转。
“另,擢陆尚书未车骑大将军,即日启程至岭西剿匪,此次,务必要将匪寇彻底清除!”
孟承安一听就知道又是这个陆思明在坏事,低头咬牙暗恨。
陆思明则跪地:“臣领旨。”
“父皇,”孟明远的声音适时响起,他出列,站在了陆思明旁边,“儿臣请求与陆尚书同往。”
大家的表情都有些异样,不懂这个向来避嫌都来不及的人,怎么主动揽这件事。陆思明的视线也微微往这边倾斜了几分。
孟跃看着自己的儿子,半晌后终于开口:“准。”
***
下朝后,大部分人都是绕着陆思明走的。
岭西的剿匪,向来是朝中的一块美差。
去了以后,只要随意报几个数字,回来就能得到升官和丰厚的嘉赏。
但是现在,没人羡慕陆思明领了这么个任务。
所有人都能看出来,陆思明这番举动,是把大皇子狠狠得罪了,自然不敢与他走得太近。
更何况,现在二皇子也牵扯进来了,那可就是上升到皇子之争了。
陆思明的表情却与平日里并无二致。
与孟承安视线相对时,面对对方明显的怒火,他也是宠辱不惊。
养寇为患、危害一方百姓,此事他既然知道了,不管对方是谁,他都不会坐视不理。
无论是带来什么样的结果,他都要这般做。
视线扫到身后不远处的孟明远,陆思明的脚步不自觉就稍稍缓慢了一些。
先前因为与裴景的私下联络,孟明远还被大皇子的人参了本,虽然后来孟明远辩解说是二皇子妃忧心妹妹,他才为自己的爱妻打探裴夫人的消息。
但是陆思明心里清楚,多半并不全是如此。
孟明远已经走上来了,陆思明往边上让了让,微微弯腰低头,等着他先走。
但手还是不自觉地握在了一起。
他其实是有冲动的,叫住他,问问林娇的情况怎么样了。
但理智及时地拉住了他。
二皇子明显无意皇子的纷争,自己这身份,与他走得太近了并不是什么好事。
正这么想的时候,原本应该走过的人,突然停住了脚步。
“陆尚书。”
“下官在。”陆思明下意识就回答了。
“不知道能不能占用你一些时间?”孟明远笑道,“剿匪一事,本皇子想与你认真探讨一番。”
这话陆思明自然是无法拒绝的,甚至是正有此意,于是仅仅犹豫片刻便应下了:“下官遵命。”
两人去了宫外的一座茶楼里。
“二位爷,”小二将两人的茶上来了,“你们的茶。”
陆思明也是略懂几分茶的,一眼就看出这是上等的茶。
“陆尚书,无需拘束。”孟明远在对面笑,“其实本皇子一直对尚书大人心有钦佩,也早就有意结识。今日才终于有机会与你一同饮茶了。”
陆思明低头:“二皇子言重了,下官愧不敢当。”
“岭西匪寇之事,朝中知道的人不少,”孟明远那番话其实并不只是客气,“可是敢捅到父皇那里的,就只有你一个人。”
毕竟那后面可是大哥。
连他自己,不也是想着在没有把握一击扳倒之前,不能出手的吗?
“这是下官应该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