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其实也是不安的,却只能相信裴景。
林娇死死拽着裴景的衣角,咬着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末了才终于开口:“还好你赢了。”
至少,他们赢了。
***
所有牺牲之人的尸身,都被带回来妥善整理过了。
有家人认领的,便由家人带回安葬,府衙出钱。
没有家人认领的,便统一安葬了。
刘保的尸体,是裴景亲自带回来交给王芸的。
林娇在丧礼的那天去祭奠了。
因为裴景的安排,王婶家里在村里的情况明显是转变了不少,前来参加丧礼的人个个都是面露惋惜,几个妇人正围着王婶安慰她。
林娇远远就听到了她们的声音。
“这人死不能复生,妹子你还是得想开一些。”
“是啊,花儿还小呢,你这个当娘的身子可不能垮。”
林娇这么站立了一会儿后,旁人也都发现了她,纷纷起身行礼。
“夫人。”
林娇点头回应,又让下人将带来的礼金、纸钱都放了过去。
她今日一身素衣,未施粉黛,倒是与平日里鲜艳活泼的模样相差甚远。
木棺就停在灵堂的中间。
林娇原是想拜上一拜的,但是刚一弯腰,大家都是诚惶诚恐,连王芸也起了身。
“夫人如此,实在是折煞了。”
她们都是一副紧张的模样,林娇敛眸,动作稍稍顿了一下,就听王婶又说了:“夫人,小的有话想与您单独说,不知能否行个方便?”
林娇便只得歇了祭拜的打算,只是往木棺那边看了一眼,又想起刘保绑了自己的那日眼里闪烁的希望的光芒,心口一闷,收回目光点了头:“好。”
其他人面面相觑,也都不敢说什么。
虽说他们也接受了刘保并非奸细,而是为了这场战争的胜利。但甭管怎么说,指挥使夫人无疑都是无辜被牵连的人。
将这么个娇滴滴的女娃放到冰天雪地里那些时日,谁见了不得说一声丧良心。
只是好在如今看夫人那模样,倒不像是要计较的意思。
倒还真是大度。
***
一进到里间,王芸就突然跪了下来。
“诶,”林娇愣了一下就赶紧去扶,“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
王芸没有起身,只是执意跪着:“这是我、我的丈夫、我们家欠夫人您的。”
“说什么亏欠不亏欠的……”饶是林娇,这会儿也不知说什么好了,至少,自己是平平安安地回来了,她的丈夫,却永远也回不来了。
她将王芸拉了起来。
一身丧服的女人看起来很是憔悴,但憔悴中的眼里,又有着某种不一样的坚毅。
外面的灵堂上还在敲锣打鼓着阵阵喧哗,林娇问她以后要怎么做。王芸想了想后,浅浅地笑了笑:“自然是要把花儿拉扯大。我不能像他那样做什么大事情,但至少要让他看到,我能把我们的小家照顾好。”
知道她短时间内不会释怀,但看她没有被击垮,林娇也稍稍放心了一些。
***
收复失地以后也还有很多事情要做,裴景很忙,林娇也没闲着,她帮着那些流离失所的灾民一起安家。日子繁忙却又带着说不出的充实。
次年春,裴景上奏请求朝廷免除灵昕、兰远的税收,并补贴新苗春种。
还未批下来,先得到了另外的消息。
吏部尚书陆思明在岭西缴寇中不幸身亡,二皇子孟明远身受重伤后不知所踪,这消息传到了皇帝耳里,皇帝大怮之下,卧床不起。
如今朝政皆由大皇子孟承安把控。
裴景盯着那“不幸身亡”几个字,良久回不了神。
他第一次对自己的眼睛产生了怀疑,又反复tຊ地看了一遍,却还是无法相信,那个清风明月般的男子,会真的死去。
娇娇呢?如果娇娇知道了……
“玄知!”
林娇的声音传来,裴景一抬头,就见她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你瞧!”她也没看裴景,只是低头将自己的裙子往上提,示意着对方看自己的鞋子。
准确来说是靴子,靴筒很高,将她的小腿遮挡得严严实实。
林娇甚至得意地跺了两下脚,明显对自己的新宝贝很喜爱。
最近正是春种,她也会跟着一起去田地的,只是有一次腿上爬了一只蚂蝗,吓得她当时差点晕厥过去了。
如今有了这个鞋子,可就什么也不怕了。
她这么想着,终于笑意吟吟地抬头看过去的时候,却被吓了一跳,笑意也瞬间隐去了。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
她还没看过裴景这样的眼神,哀伤、担忧、自责,这个向来让人看不清情绪的人,这会儿眼里却闪过太多的情绪。
林娇也顾不上别的了,将裙子放下走了过去,看到她这一动作的裴景下意识将信对折了。
“没什么。”
林娇才不信他的没什么,瞥了一眼裴景手里,发现是京城过来的书信:“是你上疏的奏折没批吗?”
奏折批不了已经是可以预见的了,但是依着裴景的人脉,借春苗并不是什么难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