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芸向一边看去。
小花已经到了懂事的年纪,这会儿懵懵懂懂地听出了个大概,却怎么都不敢相信。
“娘,”她小心地问,“爹爹抓走了夫人吗?”她想起自己最后特意去跟夫人拜年,“爹爹是坏人吗?”
这句话就像是戳到了王芸的痛穴,她毫不犹豫地大声反驳,“不是的!”她无法容忍女儿这么看待她的父亲,“没有比你爹爹更厉害的人了,他是在做更有意义的事情。”
“我不要有意义的事情!”泪珠从小花的脸上划过,她的声音更是因为激动而变得尖锐,小花一向最为懂事,从没有对母亲这样的态度,“我要他把夫人还回来!”
裴景目光盯着王芸。
这个女人,面对女儿这样的哭诉,也没有半分迟疑。
他蹲了下来,看着这个某种意义上,和自己是一类人的女人。
是的,如果是他自己,如果是林娇想做的事情,他也会毫无原则地支持。
“你的丈夫想让我出兵,”他已经有意识地去控制语气了,可一出口,依旧是冰冷的寒意,“我可以答应他的一切条件。但是我的夫人,我需要确保她的安全,告诉我她在哪里,我可以既往不咎,答应了的事情,我也会做到。”
裴景不介意出兵。
他甚至庆幸,刘保并非真正的细作,他只是想让自己出兵而已,那么至少不会把林娇交给敌军。
“他背叛了安南,那边的人不会放过他,但是你现在告诉我,我还能救他。”裴景继续循循诱导。
王芸闭上眼睛,掩上了眼里所有的情绪后,突然冲着裴景跪着直起身子。
“大人,”她的声音带着哭腔,“求求您了,你出兵吧!救救那一方百姓。”
她说着,掩面泣不成声。
眼泪,并非为那些百姓,而是为可能无法回来的夫君。她何尝不想救他?她何尝忍心,刚刚重逢就要分离。
可是……那是他的梦想。
陈迟已经难以抑制暴躁的情绪了,他看着大人站了起来,沉默的背影不知道在想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裴景突然转身。
“通知所有人,军营集合。”
***
林娇出来山洞后,一下子就被外面白茫茫的一片惊得不知所措。
虽然是夜晚,在雪地的映照下,倒也能看清眼前的景象,这像是在深山老林里,除了压着积雪的树枝,就只有刘保刚刚经过时的脚印。
她已经看不到刘保的踪影了。
等林娇才升起想要借着脚印追上去的想法,山里蓦然传来一阵狼嚎,狼叫声在空旷的山谷里,显得尤其阴森可怖,她的心一惊,吓得一刻也不敢停留,就又缩了山洞里。
不远处,刚刚故意做出狼叫的人在看到女子回去洞穴以后,又观察了有一会儿,始终没有再见她出来,这才终于离开。
***
林娇回了山洞后依旧是心神不宁,耳边都是刚刚响起的狼叫声。
她依偎在火堆的旁边取暖,眼睛却死死的盯着洞口的方向,就怕那里会出现一匹凶恶的狼。好一会儿,似乎没有再听见那声音了,她才稍稍放下心,有力气来思考现在的处境。
脑海中又想起刘保离开时的模样,他说的有事要做,会是什么事情呢?至少,定然是危险的事情的。
跟安南国的人做了交易,却没有把自己带过去……他会怎么样?
林娇抱着腿,将头埋在了腿上,只露出眼睛,看着能带给自己安全感的火光。
可能是因为刘保说那些的时候,语气太过沉重,她发现自己无法因为目前的处境对那个人心生责怪。
可玄知怎么办?玄知会因为自己出兵吗?林娇心里几乎是瞬间就有了答案。
会的,如果是为了自己,他一定会的。
这可如何是好?
她希望如刘保所愿,解救出受苦的百姓,但又忧心裴景,贸然出兵,会不会有危险?
林娇闭上已经有些模糊了的眼睛,泪水立刻顺着脸颊流下来,她低头,把脸彻底埋了起来。
***
从没有在这样恶劣环境下待过的人,一夜未眠。
因为担忧和思虑而忽略的身体的种种不舒服,终于也慢慢显露出来了。
昨夜后半夜的时候,因为害怕火光招来野兽,她将火堆熄灭了。
但是很快她就发现,黑暗与寒冷带来的恐惧更可怕,远远超过了未知的野兽。
林娇在黑暗中摸索着火折子,她学着刘保方才的模样,对着火折子吹气,很快就跳动的火苗让她微微松了口气,也驱散了一些方才的恐慌。还好,这东西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难。
但是很快,她就发现,点燃火折子不难,生火却实在是一个难事。
每一次,才燃起一会儿的火,也不知怎么的,很快就熄灭了,她反反复复将那堆柴火折腾了好久,等火终于燃烧起来时,她成了小花脸不说,人更是已经精疲力竭了。
即使如此,她还是一夜都睁着眼睛。
荒郊野岭,日光是唯一的能够辨别时间的参照。
当外面终于有微弱的日光照射进来时,林娇一把掀开身上盖着的刘保准备的毯子,向外面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