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原本最是看不上林娇这样的娇娇滴滴,不识人间疾苦的官家女子。
可对方对自己家人的几次三番帮助,自己如今又将她绑到了这么个凄凉之地,置于危险之中。
于情于理,他都无法讨厌这个人。
至于家人……刘保眸色深了深。
就当作,他在灵昕城破的那一日,就死了吧。
林娇眼睁睁地看着他消失在洞口的处。
少了一人,原本狭窄的洞穴一下子变得空旷起来,四周太过安静了,除了火堆偶尔传来的噼里啪啦燃烧声,就只剩了外面寒风的呼啸之声。
后知后觉地,林娇终于回过神,向着洞口走去。
第92章
年三十夜里, 梨花村的寂静,被一阵阵狗吠声打破。
守夜的村民们都还没睡,相继走出家里张望,只能看到一队队整齐的士兵, 正跑着往前去。
大家纷纷窃窃私语。
“这是怎么了?”
“好像是往王婶家里去的吧?”
“那边不就住了那一家。”
“犯了什么事啊?”
一传十十传百, 一时间, 村路两边围了不少看热闹的。
哐当一声, 陈迟一脚踢开刘保家的柴门,院子正对着敞开的堂屋,他看到王婶正将小花搂在怀里, 脸上虽有细微的惊吓,却显然对他们的到来并不意外。
倒是小花,无辜的眼里满是疑惑。
“陈叔叔?”
陈迟是裴景身边的人,经常被林娇差遣,她自然是认识的。
她很疑惑, 平日里总是笑呵呵的叔叔, 今日怎么怪怪的, 满脸严肃, 看过来的目光,是前所未有的凌厉,甚至是……恨意。
很奇怪,今日的爹爹娘亲也很奇怪。
她还不及问, 只见陈叔叔一挥手, 一排排带刀的士兵鱼贯而入,火把的光亮将整个屋子照得亮如白昼。
“搜!”
一声令下后, 士兵们开始在屋里翻箱倒柜,他们的动作很是粗鲁, 砰砰铛铛的声音不时传来,吓得小花一句话也不敢说,往娘亲怀里躲了躲。
一时间整个屋里狼藉一片。
陈迟往母女俩走去,他的手紧紧捏在佩剑上,手上暴露的青筋彰显着主人的愤怒。
在陈迟的心里,林娇是与裴景几乎同等重要的主子。如今夫人在那么多人的眼皮子底下被劫持,他难辞其咎不说,心里更是害怕夫人真的出了什么意外。
这个家,夫人是隐形却实实在在的支柱,一旦她出了什么事情,这个家就真的垮了。
对于罪魁祸首,他更是出奇地愤怒。
枉费夫人真心相待,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他们怎么能把主意打到夫人身上。
他挥了挥手,有士兵过来一把抓住小花,把小花往一边拉。
“娘!”到底是个孩子,小花吓得直叫,而原本视死如归一般的王婶,脸上终于显出着急,冲着过来的士兵叫喊着:“你们别动她!她什么都不知道!”
两边都在用力扯的力道,疼得小花直哭,却也不敢松手。
“她什么都不知道?”此时,一道声音传了过来,“这么说,你都知道了?”
男人在进来的时候,甚至得弯一下腰才能过来。
见了来人,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指挥使大人。”
裴景身上tຊ,还是告别林娇出门时穿的那身衣裳,只是少了外面的鹤氅,在冰天雪地里显出几分单薄。
他此刻的眼睛明明是平静的,可那双漆黑的眸子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只消对视片刻,就会忍不住胆寒。
那是蕴藏着巨风浪的平静,仿佛只等一个决堤,海浪便会席卷一切。
王芸的心在颤抖,浑身僵硬得一动不能动。
她见过裴景的,那是林娇也在场的时候。
诚然,那时候的裴景,也是高不可攀、贵不可言,严肃不可侵犯的气场让他与普通人之间始终是隔着壁垒的,但却是有温度的。
原来,那层温度,全是由林娇赋予的。
裴景手里紧紧捏着一封信,一封送到他府邸的信,信上是要求他出兵。
没有人知道,他在心中是怎样地懊悔。
应该再谨慎一些的,这样就能发现刘保的问题,就不会轻易地放了他。应该对娇娇再关心一些的,就不会留她一个人过节日。
他什么都没有做到,他依旧是这般无能,才会像现在这样,再一次承担失去她的风险。
手上早就被捏得皱巴巴的纸,因为被用力,而在他的手里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可他现在不能慌,如果连他都慌了,现在还不知道在怎么受苦的娇娇,该怎么办?
裴景将手里的信扔了过去。
“信上说,只要本官出兵收复灵昕、兰远,便告诉本官,我的夫人的所在之地。我想了又想,他如此笃定,无论自己生死,都能传达给我,是因为传达消息的人,是你对吧?”
王芸的目光有一瞬间的闪躲,被陈迟看见了,心中虽然恼,可还是耐着性子在一边帮腔。
“王婶,夫人平日里怎么对你们的,你就半分情分也不念及吗?若她真有什么事情,你就算自己良心过得去,也该想想你的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