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如此,在放了我们后,他也没放弃监视我们。按理说,我们的供词不仅是一致的,九成也都是真的,应该没有任何问题的。可他还是这么做,这算是……警惕心吗?说实话,我很高兴。”
林娇身后的手已经停下了动作。
她看着刘保,只觉着,像是有什么地方怪怪的,这个人的表现,并不像是单纯地绑架自己。
“为什么?”林娇终于在醒来后,第二次开口了。
“什么为什么?”可能是刘保说的话太多了,一时间不知道她针对的是哪一句。
“就是你很高兴。为什么?如果是细作,不是应该为难吗?”
听她这么说,刘保笑了出来:“哦,原来你以为我是细作,”他摸了摸下巴的胡子,沉吟了片刻,“倒也没错,毕竟,确实是我绑了你。我很高兴,因为他是一位出色的将领。”
林娇一时间被他说得愈加困惑。
刘保的模样就像是真的在与她认真交谈,那种沉稳可靠的感觉又回来了,所以林娇也慢慢放松了紧绷的身体。
“什么意思?”
“云关地势易守难攻,这也是当年云关能够守住的原因。易守难攻,”刘保重复了这个词,蓦然冷笑,“这么多年来,云关的一任又一任守将,都忘了灵昕是怎么被他们占去,忘了他们还有百姓在怎么受苦,就守着这么个……易守难攻之地,还年年求和!”
后边几句,刘保是咬着牙说出来的。
这位娇滴滴的夫人太过脆弱了,以至于他方才连吓她的话都说不出完整,可是那些吓她的话,却是那么多百姓经历过或者是正在经历的事情。
林娇从那细微的牙齿颤动中,感受到了他的愤怒和无奈。
她的心,像是压住了一块巨石,堵得喉咙发不出任何声音。
眼前人平静之下蕴藏的感情,并不是他自己的。那不是他一个人的委屈,不是他一个人的愤怒,他是替那一方百姓的伸冤。
自己甚至好像都没有资格出言安慰,任何的语言都会让这些苦难显得太轻了。
林娇的眼眶涌出另一种热意。
她低下头,半晌,才终于开口:“裴景是不一样的。”
她说完后,听到刘保笑了。
这笑声让她抬头看过去,火堆在靠近洞口那边,刘保是背着火堆而坐的。
可他的眼里,却像是映着跳动的火苗,带着一种异样的光彩。
“是的,”刘保开口,“指挥使是不一样的。所以夫人,请不要怪我为了抓住这唯一的机会,委屈了您。”
林娇愣了愣,她的脑子回到了最初的问题。
刘保绑架自己做什么?
刘保又站了起来,他的身子微微侧开之时,凛冽的寒风吹了过来,林娇这才发现,原来方才是他的身体挡住了寒风。
“我已经给指挥使大人寄了书信,”他走回了火堆旁,又加了两根柴,“只要他三日内出兵收复灵昕、兰远,我自然会让夫人您安全回去。”
“三日?”林娇一愣,马上反驳,“出兵哪是那么简单的事情?”她还记得裴景说过现在并不是出兵的好时机,“打仗前哪有不准备的,况且,这么大的动作,还需要先上报朝廷。而且……”
林娇似乎有一万种理由拒绝,可不管是什么,她考虑的其实都是裴景的安危。
这样的想法,让她在面对刘保的时候,声音慢慢低了下去。
“夫人,”刘保也没有为难之意,“我赌不起。指挥使现在的想法,也会是以后的想法吗?他是朝廷下来的,之前官至首辅,又岂会一直待在这边远之地,下一个来的会是什么人?我赌不起。”
“可若是贸然出兵,除了造成更多的损伤,还有什么意义呢?”
“夫人应该更相信您的夫君才是。”
刘保从一边翻出来了几个袋子,将袋子里的东西一一拿出来。
“这是干粮,还有水。这是火折子,”说到这里,他停顿了片刻,“火折子会用吗?”
林娇哪里用过?什么时候,也轮不着她生火。
刘保应该是读懂了:“我来教你。”
他准备得很齐全,从干粮,到少于日用之物,让林娇越看越觉着蹊跷,终于打断了他的话:“你不在这里吗?”
她以为刘保是要等到裴景出兵了,再把自己送回去。
刘保将方才自己展示出来的东西,又一一收回去。
“我让指挥使大人出兵,又怎么会自己龟缩在这里?我也有我要做的事情。”
他收拾好了一切,拿起一边的佩刀就站起来,最后嘱咐:“这里是云关与灵昕的交界地带,夫人你不识路,不认方向,这山中更是有猛兽,若是随意走动去错了地方,可别怪我没有提醒过你。”
男人转身离去的背影带着一种赴死的决绝,林娇想也没想,起身叫住了他。
“刘叔!”
男人的身影停顿了片刻。
可林娇手半抬着有一会儿,又放回来,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试图再一次与他商议:“刘叔,你与我回去,出兵一事,我们再从长计议。”
她的提议并没有挽留住男人的脚步。
只是在快要消失在洞口的时候,刘保的声音再次传了过来:“夫人,还请代我,与芸娘和花儿说声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