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依旧在下着,昨日里唯一的脚印,在一夜大雪以后也不见了踪影。
入目所及,只有白色。
林娇犹豫了好久。
她还是不敢轻举妄动,若是贸然走进去,她甚至连原路返回的把握都没有,更别说遇到猛兽或是安南国的人,那就真的是生不如死了。
这里安静得她的呼吸声都异常清晰,她不甘的目光盯着白茫茫的雪地良久,终究是又退回了洞穴里。
重新坐回了火堆前,手上后知后觉的痒意让她抬手检查了一番。
刘保之前是用麻绳绑的她,现在被绑的地方红色印记久久不去,红色的斑疹更是从那里蔓延开来。
痒得厉害,但挠了又疼,她只能将手在衣物上缓缓蹭蹭。
一个人在这里,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对着火堆发呆。
也忍不住地胡思乱想,担心裴景,担心出征的将士,担心那些正在受苦受难的百姓。
或许是因为每个人似乎都这么凄惨,她自己的委屈,此刻都默默吞回了肚子里。
林娇自认为自己不算是舍己为人的人,可是这一刻,她的心里真的划过了这样的想法,如果自己一个人的委屈,能换来所有人的平安,就好了。
***
到第三天的时候,林娇的肚子才终于有了饥饿的感觉。
她盯着刘保准备的干粮好半晌。
可以肯定的是,那是自己活了两辈子都没吃过的饼。
到最后,也只能认命地将坚硬无比的饼放在火旁烤了烤,就这么嚼了tຊ两口。
尝不出来任何味道,不过某种意义上这也是好事,至少没有太难吃。
就这么一口饼三口水地,她用完了自己来这里后的第一顿餐。
***
黑夜、白天交替,林娇也不知道自己在这里待了多久。
大约是受了太久的冻,她的身体也开始不适了,身上忽冷忽热,头仿佛千斤重,最后躺在地上的时候,意识也开始恍恍惚惚。
她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干粮和水,手举起了一会儿终究是放下了。
饿了的时候着实没办法,但是现在病了的她已经没什么胃口,也就无法说服自己去吃那东西。
她这么迷迷糊糊地不知道度过了多久,恍惚间又来到了熟悉的梦境。
看到梦里轮椅上那个熟悉的人影时,林娇压抑了几日的眼泪终于憋不住地汹涌而出。
压在心头的这么久的担心,在这一刻被释放出来。她真的好想他,真的,好担心他。
她一边抹眼泪,一边哭出了声,反正是在梦里,谁也看不到。
“玄知。”
没等林娇走过去,面前燃起的大火,突然打断了她的动作。
她这才发现,梦里此刻正着火了。
熊熊燃烧的火焰越烧越高,仿佛要吞噬一切。
“走水了!走水了!快去救人!”
“夫人呢?夫人还在房里没有出来!”
林娇听着周围的嘈杂,看向着火的地方,借着前世的记忆,回忆起了,那不是裴景继母的院子。
这是截然陌生的场面,既往没有出现在她的梦里过。
林娇一时间也忘了哭泣。
前世,裴府还起过这样的大火吗?
正巧今夜似乎风也大,那火借着风势,俨然一副要将整个府邸化为灰烬的趋势。
这火势怕是不好控制,哪怕最后救了火,裴府也定然会被烧得不成样子。
再看向轮椅上那不急不慌的男人,他就坐在那里,面朝着大火的方向,不言不语。林娇快步走过去。
直到看到裴景的脸,林娇被吓了一跳。
那是她从未在裴景脸上见过的表情,阴森、可怕而扭曲。
他像是在笑,哪怕是狰狞着,那张脸确实在做着笑的表情。但又像是在哭,因为此刻萦绕在他身上的,是悲伤到极致的绝望。
发生了什么样的事情,才能让他露出这样的表情?
林娇看见了男人怀里的女人,哪怕头被埋在怀里了,不用想也知道是前世的自己。
他们在做什么?林娇急了,都什么时候了,怎么还不跑?
“裴景!”哪怕知道他听不见,林娇也叫他,“快跑啊!着火了!”
男人似乎愣了愣,他脸上所有的表情,都在那一瞬间凝固了,而后缓缓地转向林娇所在的方向。
林娇在梦里见了他无数次,可唯有这次的对视,她的心肝一颤,仿佛是在真的对视。
玄知能看到自己吗?
“娇娇?”他问的时候,语气里都是不可思议。
真的能看到自己!林娇确认了,这种感觉真是奇妙,今生的自己,与前世的裴景。
她的心都在砰砰直跳,带着一种莫名的兴奋,整个人凑到了跟前:“是我是我!裴景,你能看到我吗?”
裴景笑了。
那是与方才截然不同的笑容,仿若,倾尽了此生的温柔。
“娇娇,”他的唇在轻轻抖动,抬起的手,半天不敢触摸眼前的人,“你是来接我的吗?”
嗯?林娇一时没明白过来他的话。
只是周围的嘈杂拉回了她的心神,她赶紧回头去看,果然,火势越来越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