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岁安放下帘子,坐直了身子。侯夫人伸手替她整了整衣领,轻声道:“回了府先歇两日,圣旨下来了宫里的人便该来了。你心里有个准备。”
姜岁安点了点头:“女儿知道。”
马车一路回了侯府,门口早有下人迎着。姜岁暖从后头那辆车上跳下来,跑了两步到姜岁安跟前,左右看了看她,笑嘻嘻道:“姐姐,往后我可不能叫你姐姐了,得叫太子妃娘娘了。”
姜岁安伸手轻轻拍了她一下:“别贫嘴。”
姜岁暖缩了缩脖子,笑着跑开了。
侯夫人看着两个女儿这般模样,心里又欣慰又感慨。她拉着姜岁安进了门,一路往后院走,边走边道:“母亲已经让人把西边的院子收拾出来了,宫里来的人便住在那边,你平日学规矩也方便。”
姜岁安一一应了。
第二日午后,宫里便来了圣旨。
紧接着便是两位嬷嬷坐着小轿到了侯府门口。
侯夫人亲自迎了出去,将两位嬷嬷请进府中安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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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大婚,是天家大事,赐婚圣旨下了之后礼部便开始筹备。
轩辕翎极看重此事,要求事事周到,不可出半点纰漏。
内务府也忙得脚不沾地。
大婚前半月,内务府将大婚时太子妃要穿的吉服戴的珠冠等一应物品送到了侯府。侯夫人带着嬷嬷一件件查验过,又让姜岁安亲自试了。
姜岁安站在镜前,穿着那身大红的吉服,头上还没戴凤冠,可光是那衣裳披在身上,便已经让她整个人都显得与往常不同了。
侯夫人站在她身后,看着镜子里的人,伸手替她理了理衣襟,声音里带着些微微的颤:“岁安,母亲只盼你往后顺顺遂遂的。”
姜岁安转回身握住侯夫人的手:“母亲放心,女儿会好好的。”
——
大婚当日。
天还未亮,侯府便灯火通明了。绿梅端着水盆进来的时候,姜岁安已经醒了,正坐在床边梳头。
接下来便是梳妆。两个宫里头派来的梳头嬷嬷拿着象牙梳子,替姜岁安梳通了长发,绾成高高的发髻,将那顶沉甸甸的凤冠戴上去。凤冠一上头,姜岁安便觉得脖子一沉,她微微抬了抬下巴,端正了坐姿。
上妆的嬷嬷又在她脸上细细匀了胭脂,描了眉,点了唇。
姜岁安镜子里的人渐渐变得不像自己了,眉眼被勾得精致又端庄。
姜岁暖不知什么时候也溜进来了,站在姜岁安身后探头探脑地看了好一会儿,啧啧道:“姐姐,你今天真好看。”
姜岁安从镜子里看了她一眼微笑。
姜岁安由着她站在旁边看。过了片刻侯夫人进来了,她一进门便站在门口看了姜岁安好一会儿,然后走上来握住姜岁安的手。侯夫人的眼眶是红的,但忍住了没让眼泪掉下来,只捏了捏她的手指:“该去前头了。”
姜岁安点了点头,由绿梅扶着站起来。凤冠沉甸甸地压着她,但她走得很稳,一步步迈出房门,穿过回廊,往前厅去。
前厅里已经站满了人。
昌平侯穿着一身簇新的衣裳站在厅堂正中,面色端肃,可姜岁安一眼便瞧见了父亲背在身后的手微微攥着。
按说她该拜别父母,可如今,已经不能拜了。
昌平侯声音有些发哽:“好孩子,往后好好的。”
侯夫人终于忍不住掉了一滴泪,又赶紧拿帕子擦了,勉强笑道:“去吧,别误了吉时。”
外头便响起了鞭炮声。迎亲的队伍到了。
那阵仗,看得侯府门前围观的百姓都伸长了脖子。
“吉时到了,请新娘子出门吧。”
姜岁暖扶着姜岁安的手,一步一步迈过侯府的门槛。轿帘掀开,姜岁安弯腰进了轿子坐定。
轿子稳稳地抬起来了。她坐在轿中,耳边是唢呐和锣鼓的声响,一路吹吹打打,热闹得让人听不清别的声音。轿子晃晃悠悠地走了不知多久,终于停了下来。
喜娘掀开轿帘,扶着她下了轿。她脚下踩着的已经不再是侯府门前的青石板,而是宫里的白玉石阶。隔着盖头她什么也看不到,只能由喜娘引着一步步往前走,穿过一道道宫门,耳边的乐声越来越响,周围似乎有许多人,可她的视线被遮得严严实实,只能盯着脚下方寸之间的地面。
终于到了正殿。乐声停了下来,四周变得庄重肃穆。她听到礼官高声唱礼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
“一拜天地——”
她由喜娘扶着转过身,对着殿外的方向拜下去。
“二拜高堂——”
她又转过来,对着殿中拜下去。她知道上头坐着皇上和皇后, 可她看不着,只感受到殿中那股沉沉的威严。
“夫妻对拜——”
她转过身去,正对着承昀的方向。隔着盖头她看不见他的脸,可她知道他就在那里。她弯下腰去拜了这一拜,起身时听到殿中似乎有低低的笑声,像是嘉懿公主在笑。
礼成。
她被引着往外走,出正殿,过回廊,一路到了东宫的正殿。
跨过洞房的门槛时她屏着呼吸,生怕哪一步走错了。
终于被引到喜床边上坐下来,她端端正正地坐着,双手规规矩矩地叠放在膝上,盖头遮着视线,只能看到自己大红的裙摆和金线的绣纹。
喜娘带着丫鬟们退了出去,门被关上,屋里安静下来。她听到自己的心跳声,砰砰砰的,隔着吉服都听得清楚。
不知过了多久,外头有了脚步声。门被推开,喜娘的声音又响起来:“太子殿下到。”
喜秤挑开盖头的时候,烛光一下子涌进视线。姜岁安眨了眨眼,抬起头来,正对上承昀的目光。
他手里还握着那根喜秤,垂眼看着姜岁安,目光定在她脸上好一会儿。
姜岁安被他看得有些无措,又不好躲开,只能硬着头皮与他对视。片刻后,承昀嘴角微微一勾,把喜秤放回托盘里。
喜娘和丫鬟们说了几句吉祥话便退了出去,门被轻轻带上。屋里安静下来,只剩龙凤喜烛在案上噼啪轻响。
承昀在姜岁安身边坐了下来。姜岁安察觉到床铺微微陷下去一块,更紧张了。她坐得板直,连肩膀都是僵的。
承昀偏头看了她一眼:“很紧张?”
姜岁安张了张嘴,老实道:“有一点。”
承昀笑了一声,声音低低的:“喝点酒会好些。”
他起身倒了两杯酒,递了一杯给她。姜岁安接过来与他碰了杯,仰头喝了。那酒是甜的,入口不辣,可咽下去之后暖意便从胃里升起来,确实让她的肩膀松了几分。
承昀把空酒杯放回桌上,回到她身边坐下。他没有急着做什么,只是靠在床头侧着身子看她,语气比平日慢了许多:“你还记不记得咱们头一回见?”
姜岁安点了点头:“记得。那日在猎场,殿下救了我和妹妹。”
承昀嗯了一声:“孤当时拉弓射箭的时候,明晃晃看到你把你妹妹拉到身后挡在她前面。你怕得脸都白了,可你也不躲。”
姜岁安没想到他提起这个,但这会儿想想:“臣女当时也没多想,只是本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