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他扶着廊柱站起来，背对着自己。
踉跄了下，推开门走入。
烛火摇曳，屏风后的女子端坐在妆奁前，已经拆卸了珠钗，散开乌黑的发。
闻声回头，利落起身。
“你怎喝这么多的酒？”她扇了扇鼻子，嫌弃道。
沈承嗣嗯了声，随意拉出圆凳坐下。
女子为他倒了杯茶，推过去，然后坐在对面，看他通红的眼睛，噗的笑出声来。
“一个大男人还哭，看来你很喜欢她。”
沈承嗣没有回应。
女子托着腮，手指点在桌上。
“你要不要偷偷同她讲明白，咱们就是假夫妻，等三年后和离，你再去娶她。”
沈承嗣吐了口浊气：“我配不上她。”
女子不以为然，沈承嗣的长相人品和才华，放在扬州城都是顶尖的好，更别说他还有首富之嫡孙的头衔。
他要娶谁都不难。
“秦青，你我早已约定好，不管彼此的事。”
“我知道，”秦青看了眼大床，还有外间的罗汉榻，果断选了大床，伸手一指，“你去外头，天亮之前再回来。”
秦家与沈家是世交，门当户对，本应走到一起的。
但秦青心里有人，那人如今为了躲她跑去边境驻守，秦青性子执拗，但又拗不过家里，正好与沈承嗣一拍即合。
两人婚后，她可以假借行商的由头去边境，总有法子找到他。
沈承嗣不会干涉，她也不必像在秦家那般受约束。
沈承嗣躺在罗汉榻上，听着屋里若有似无的呼噜声，不禁蹙了蹙眉。
他抬手摸向唇，脑中全是顾灿在他手下面红清甜的样子。
唇角微微勾起，足够了。
从扬州回京城的路上，顾灿不再像之前那般黏着顾危，她甚至有意避开他。
下船时，顾危朝她伸手，她站在船头，犹豫了许久才将手递到他掌中。
但甫一下了船，便立时抽出来，拢住披风迅速走远。
“灿灿...”顾危唤她。
顾灿停住脚步，看他掀起车帘，便摇了摇头，道：“我骑马回去，不坐车了。”
她害怕跟顾危同乘一辆马车。
顾危没有勉强，由着她爬上一匹枣红色大马。
回宫后，顾灿便去拜见了父皇母后。
邵明姮揽着她，还有些诧异她瘦了。
“你先回去沐浴，换身干净的衣裳过来。我让小厨房做些你爱吃的膳食。”
顾灿嗯了声，便回去宫中。
人刚走，邵明姮便蹙起眉头。
短短数日，灿灿竟瘦了一大圈，若非顾危便是沈承嗣招惹了她。
夜里用完膳，顾灿留在邵明姮宫中就寝。
她抱着邵明姮的腰，声音轻柔：“母后，我想嫁人了。”
邵明姮一愣，反问：“你想嫁谁？”
“裴延。”
邵明姮握住她的手臂，两人坐起来。
“裴延是个好孩子，但他..”
“我不在乎。”
邵明姮便知道，在扬州一定发生了什么，才会让灿灿急着把自己嫁出去。
若说是赌气，沈承嗣娶了妻子，她大可仔细挑选更好的。
那么只可能是顾危。
顾危向灿灿袒露了心机，才会让灿灿慌不择路。
难怪席上两人没有交流，灿灿也刻意回避顾危一样。
她叹了口气，道：“裴延有腿疾，你莫要糊涂。”
“母后，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我要嫁给他。”
裴延是裴家独子，本是功勋权贵，但祖父父母一辈皆死于战乱，而后托人将他送回京城，由皇家将养。
说起来，裴延的祖上与裴楚玉有亲。
裴延在国子监读书时，顾灿便与他交好，也知道他爱慕自己。
只是裴延不说，她也不戳破窗户纸，两人只以兄妹的情分相处。
她嫁给裴延，皇兄不会拿他怎样。
横竖她总要嫁人的，她总不能真的嫁给皇兄，太可怕了。
翌日，顾云庭叫来顾危，与他说了顾灿的婚事。
顾危一脸震惊，拂袖欲走。
“你去哪？”
“父皇，你知道我的心意，便不该下这道旨意。”
“灿灿是我的女儿，我更希望听她自己怎么选。”
“我喜欢她！我不同意她嫁给裴延！”顾危额头青筋暴露，攥着拳头拔高了音调。
顾云庭打量着他，笑道：“灿灿不喜欢你。”
“父皇，求你！”
扑通一声，顾危跪下。
“我只要灿灿！”
顾云庭冷了眸子，肃声道：“君无戏言，旨意已经颁下去了。”
他往外走，听见顾危低沉却阴鸷的声音。
“父皇，我会让裴延知道，灿灿是谁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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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写超了，兄妹篇没想写这么长的，奈何停不下来了，最多还有一小章，必须了结了。
第133章
顾危的态度强烈且决绝,令顾云庭感到很是意外。
他没有告诉邵明姮，怕她担心，更怕吓到她。
殊不知,邵明姮惆怅顾危，彻夜难眠，为了安定顾危甚至每日召他入宫抄写佛经，他虽遵从，但甫一提笔便一声不吭,直到抄写完毕，恭敬奉上。
这日下了大雨，屋外明晃晃的闪电不时劈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