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胸口滞住,像是被人狠狠捅了一刀。
连伪装好的笑容都变得那么尴尬僵硬。
俊朗的面孔失了血色,眼睛便只盯在顾灿唇上,想好的话瞬间全无,什么理智,克制,家族前程,他只是看着那儿。
脑子里想的全是顾灿被谁亲吻的样子。
她有没有意外,有没有反抗。
定是顾危的行径。
顾灿怕吗?
他浑身发抖,上前走了两步,站在顾灿跟前。
顾灿朝他仰起头,湿漉漉的睫毛眨了眨。
他快要忍不住,双手颤抖着举起,在即将抵达她腮颊的前刹,重重掉落。
一双柔软温热的手朝他伸来,猝不及防,贴在他的下颌。
他怔愣。
而后便对上顾灿的眼睛。
像是濒死之人最后的指望,她看向他,眸光里是他从未见过的渴求,真诚和依恋。
他无法忽视。
喉咙动了下。
彼此的酒香渡给对方。
醉人的风,不知疲倦地吹拂他们。
沈承嗣闭上眼睛。
他能嗅到顾灿的清甜,虽然被酒气掩盖,但她身上的味道他很清楚。
顾灿垫起脚来,朝他一点点靠近。
唇在他唇上点了点。
她能感觉到沈承嗣的悸动,扶在她后腰的手收紧,拉着她向上提起,几乎整个人抱进怀里。
心跳声加快。
少年少女的面容俱是通红。
顾灿透不过气,但知道不能松开沈承嗣的手,她用力箍住他的下颌,赌气一样。
蜻蜓点水的吻,解不了此时的困境。
沈承嗣望着她,忽然将眼睛闭上,随后略一弯腰,双唇吻上她的,不似顾灿的矜持,他的吻来的强烈且直接。
顾灿缓缓松手,双臂勾住他的脖颈,唇齿间的香气一点点给了沈承嗣。
因是第一次,两人都有些生疏,几次还咬到了舌尖。
但这不妨碍他们继续。
像是深海里的旋涡,他们不断地下沉,汇聚,却没有一人向上寻找浮木。
远处那人,指甲掐进肉里,就那么一瞬不瞬地望着纵情拥吻的他们。
乌云被风吹走,露出皎洁的月。
月光从树叶间穿过,投落斑驳的影子。
他们似变成了一个人,贴的那样近,抱得那样紧。
他笑了笑,眸色却浓黑如墨。
脑海中,已经有了无数种杀死沈承嗣的法子。
每一种,都不解恨。
那是他的灿灿。
谁都不能夺走。
沈承嗣瞥见顾灿的难受,好容易停止亲吻,只抱着她,额头抵在她的额头,静静看着。
呼吸沉重,在这样热闹的夜里,他们与门口的宾客隔着不远,以一棵古树做遮挡,做这等荒唐之事。
“沈承嗣,你明明喜欢我。”
顾灿委屈极了,攥紧拳头朝他胸口狠狠捶去。
沈承嗣没有躲开,挨了一拳反而笑起来。
“你笑什么?”顾灿匪夷所思。
“灿灿,今日是我大婚。”
他嗓音暗哑,面上闪过一丝顾灿看不懂的情绪,“沈家有祖训,不纳妾不收通房,一生一世只妻子一人。”
顾灿颤了下,喃喃问道:“你什么意思?”
“既有正妻,那便不好再委屈你了。”
顾灿揪住他的衣领,忽然反应过来,猛地扭头朝暗处看去。
虽然什么都看不到,但她仿佛明白了所有事情。
沈承嗣为何突然放弃春闱,离开京城,为何在送她玉佩后转头娶了别人。
是顾危。
先前她不会乱想,但今夜顾危对她的所作所为,完全超出了兄长对待妹妹的范畴。
她出了一身冷汗。
便在这时,顾危从后走出来,一步步走到两人面前。
他低头,望见顾灿的小脸。
绯红如火,娇嫩似花瓣一样。
他抬起手来,手指摁在顾灿的唇上,拇指轻轻揉了揉,似乎还能感受到亲吻她时的芬芳和细腻。
他乜了眼旁边站着的沈承嗣,音色沉沉:“沈郎君丢下新娘子独自出来,耽搁了这么久,家人该担心了。”
沈承嗣没有动。
顾灿反应过来,倒退着挣开他的手掌。
她看了看顾危,又看向沈承嗣。
许久,咬住唇。
“是我看错了人。”
复又擦了擦脸庞,坚定说道:“我明日便回京了,此后山南海北,你我不必再见。”
沈承嗣亦笑了笑。
顾灿转头边走。
顾危冷冷瞥了眼沈承嗣,随后追上顾灿。
有片海棠花掉下来,打在沈承嗣头上。
他摸索着摘下,看着掌中的花瓣,久久没有开口。
小厮寻来,道前厅的客人都在,祖父让来找他。
大婚之夜,他是正经主子,不该离开的。
沈承嗣转头,朝着大门走去。
他喝了很多酒,本有人为他推却,但该喝的不该喝的,他都一概收下,喝到腹痛,意识仍无比清醒。
他连醉都是奢侈。
独自一人从游廊走到卧房,看着烛光从花窗上投出。
他忽然蹲在地上,双手捂住头。
赶来提灯的小厮看见了,连忙噤声。
然后他便看见少主子后背颤抖,仿佛有低低的呜咽,但听不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