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暗哑到了极致,他舔了舔唇上的血。
是她的。
顾灿眼睛睁的很大,闻声眨了眨,却没有答应。
她甚至不感乱动,怕刺激到顾危,令他再度疯狂。
她再也不想喝酒了。
她再也不想跟喝过酒的哥哥待在一起了。
幸好顾危恢复了神志,从她身上起来,站到床前,低头开始整理衣服。
顾灿趁机手忙脚乱拢好自己,胡乱系了带子,又赤脚跳下床,方要往外跑,被顾危一把攥住。
像是被烫到,顾灿下意识便去甩他。
顾危的手打在雕花木栏上,手背当即通红。
顾灿张了张嘴,往后退了几步,目光落在他手背,旋即马上抬起头来,解释道:“哥哥,我不是故意的,我害怕..你...你别生气。”
她语无伦次,说完便要往外跑。
顾危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冷淡的像是陌生人:“灿灿,你要去哪?”
去哪?
顾灿脑子里很乱,虽喝了点酒,可她并没有醉。
如今被风一吹,瞬间清醒过来。
她深吸了口气,一字一句道:“我要去找沈承嗣。”
既然到了扬州,她需得找他问明白。
说到底,她不信沈承嗣对她无情。
外面漆黑,空气中裹挟着湿意。
月亮被乌云掩埋,树梢上栖息的鸟雀偶尔发出鸣叫,踩着枯枝时,都会发出断裂声,顾灿命令自己不准回头,不准找哥哥去庇护。
尽管她提心吊胆地走着,沿街两侧有灯火,虽不亮但勉强能看清前方的路。
顾灿鲜少一人出门,尤其还是晚上。
她知道顾危就在后面跟着自己,不远不近。
她既希望顾危离开,又害怕他真的离开。
沈家离他们住处不远,看见门口那两座石狮子后,顾灿才稍稍松了口气。
然下一瞬,她又觉得有些彷徨。
宾客未散,沈家张灯结彩,喧闹阵阵。
彼处的繁华与此处的落寞对照,便尤其尤其讽刺。
更何况数月前,她曾带着那枚鱼戏莲叶的玉佩寸步不离,只以为沈承嗣将她当做此生挚爱,是要明媒正娶,迎进沈家大门的。
为此,她都想好了如何去说服父皇和母后。
让她嫁给一个商户之子。
她想了那么多,却都是白费苦心,自作多情。
车马偶尔经过,酒气袭来,她迟迟没有挪动脚步。
暗处的顾危没动,目光死死盯着她的背影。
在顾灿挪步前,先前的小厮看见了她,立时迎了上来,二话不说将人往门内请。
顾灿却没有跟白日那般,只沉声吩咐:“叫他出来。”
小厮一愣,旋即反应过来她说的“他”是自家少主子。
少主子正在前厅与宾客饮酒,此时亦是人多的时辰,恐怕抽不出身。
但,白日那会儿他是亲眼瞧着的,这位小娘子的身份怕是不同。
若不然,也不会惊动沈家上下族老。
他便躬身退回去,麻利地去报信。
沈承嗣听到信儿时,手中的杯盏几乎捏到碎裂。
他看了眼远处的大门,又看向斜对过的院子,那里是他迎娶进门的妻子,是要跟他共度一生的女人。
他知道抉择很难。
但又知道门外等着他的,是他喜欢了很久的小娘子。
似乎成了习惯,从起初的别有用心,到后来的心甘情愿。
他一直认为两人会水到渠成,会走到一起。
哪怕身份有天差之别,他知道当今陛下和皇后对门第看的并不重要。
他可以觊觎灿灿。
国子监时,顾灿与他挨着坐,她很聪慧,也不娇气,每每听课都是认真专注的。
虽然知道她的心思,可这并不妨碍她踏实求学。
这也是沈承嗣喜欢顾灿的一点。
她像花朵一样,又不仅仅是菟丝花那般攀缠着男人,依附男人不劳而获的花朵,她有自己的坚韧和努力,有自己的想法和目标,并且会为了达到而付诸行动,直至可以撷取。
国子监的很多小郎君都爱慕她,公然示好的有,暗藏春心的有,她都没有放在心里。
偏只对他专心,对他青睐。
看见那一幕时,他想过很多。
每一种跟顾灿在一起的后果,都是极惨烈的。
他不是优柔寡断的人,在决定娶妻的刹那,已经做好了所有准备。
快刀斩乱麻,总好过钝刀割肉。
情/爱只是暂时的,唯有家族兴衰才是长久的。
他不能因为个人喜好拖累全族。
他可以很好的处置这件事。
于是他理了理喜服领子,阔步朝外走去。
一眼便看见了顾灿。
他总能快速找到她。
沈承嗣敛了面上的神色,深吸一口气后跨出门槛。
有人离开撞见,与他打招呼,他便客气回礼,所有举动没有瑕疵,周到礼貌。
“殿下。”他没有看见顾危,但他知道,顾危一定就在周围某个角落,像护食的野兽一样盯着他。
顾灿嗯了声,沈承嗣抬起头来。
顾灿的脸颊微红,眼睛明亮亮的像是有星星,且像刚刚哭过,他的目光下移,忽然定在顾灿的唇。
有一丝咬过的痕迹,带着血痕,不明显,足以让他遐想出旖/旎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