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圆喜欢灿灿..”邵明姮喃喃,“他是她的皇兄..”
“但他们没有血缘关系,真正轮起来,顾危姓萧,灿灿姓顾。”
“顾维璟,你什么意思?”邵明姮听出他话里的意味,当即往后坐了坐,义正言辞的看过去。
“灿灿总要嫁人,既然免不了,那为何不给她挑一个终身不相负的男人。
我们不会陪她多久,日后的路是她的夫郎同她一起走过,旁人我们不知根知底,也无法确定为人如何,如若欺负了灿灿,咱们鞭长莫及。
顾危不同,他是我们看着长大的,他既喜欢灿灿,便一辈子不会背叛灿灿。”
“但灿灿不喜欢他!”邵明姮觉得顾云庭疯了,她摇头,否定他的想法:“这不行,我不答应,灿灿有她喜欢的人,有她要走的路,我们是她的父亲母亲,却不能左右她的人生。
我们怕她收到伤害,但不能规划她既定的选择,偏离她的喜好,强行将她拉到我们以为对她好,为她考量的位置,她不喜欢,不舒服,我也不能由着你发疯。”
看她情绪激动,顾云庭忙抱住她,安抚道:“我只是有这个想法,并未付诸行动。”
“沈承嗣是不是你赶出京城的?”
邵明姮仰起头来,怀疑道。
顾云庭一愣,摇头:“不是我。”
他惯没对她说过谎,故而说没有,邵明姮便相信他没有。
然顾云庭心里想的却是:我没有,但不保证旁人没有。
....
顾灿心不在焉,教习插花的嬷嬷发现了,提醒过两回,但不多时她便恹恹看向窗外。
春日暖暖,柳条嫩绿,淡淡的花香扑进来,与那泥土的清香混合在一起。
顾灿身着绣菖蒲纹广袖交领襦裙,腰间系着薄薄的绸带,挂着荷包,低头,望见荷包里的玉佩,眉眼间登时惆怅起来。
顾危站在窗外,看见她摩挲着那块鱼戏莲叶白玉配,心情复杂。
晌午用膳,顾灿捧着插好的花束,放在膳桌旁的高几上。
顾危进来,夸了几句。
顾灿勉力笑了笑:“皇兄若是喜欢,便送给你,可好。”
“那我用晚膳带回书房。”
“嗯。”顾灿吃了口鲥鱼,又喝了点莼菜汤。
经过顾云庭提醒,邵明姮便暗中打量顾危对灿灿的举动,之前她没留意,总觉得两人是兄妹,而今细细看来,处处都有征兆。
顾危的视线总是不经意落在灿灿身上,看着她时,眼神很温和,不似平素里的疏离淡漠,身为储君的张弛有度。
两人走后,她撑着额头。
婢女折返回禀,道两人去了马场方向。
顾危经常带灿灿跑马,这样的时节,是该出去跑跑,可一想起两人的关系,她又觉得难以接受。
马场上,顾灿踩着脚蹬伶俐地坐上去,顾危拍了拍马背,把缰绳交到她手中。
“一会儿跑慢点,这是西域来的马,虽然调/教过,但天性刚烈,不易驯服,若是觉得吃力,便赶紧停下。”
他本想让灿灿骑那匹白马,可灿灿打定主意骑他选的这匹西域马。
他从来都是顺着她的。
顾灿骑得稳妥,他不紧不慢跟在后边,便是怕她意外坠落,自己亦能及时救援。
然自始至终,她都控制地很好,纵然中途马嘶鸣加速,她也不慌不忙解决了,像一只兔子,却是个很有主见的兔子。
看起来乖,但惹急了,她会咬人。
顾危和她去换衣裳,胡服褪落,换了一套窄袖圆领常服,灿灿则是碧青色交领襦裙,上面绣着几朵海棠。
“我下个月要去扬州..”
听到扬州,灿灿的眼睛一亮。
顾危状若无意地继续说道,“此去是为了盐税之事,你想要什么礼物,皇兄可以带回来给你。”
顾灿咬着唇,忽然揪住他的衣角,素白的手指攀爬向上,慢慢握住他的袖口,扥了扥。
“皇兄,你带我去扬州,好不好?我不要什么东西,我想跟你一起去扬州玩,我从没去过扬州,听说那是江南一带繁华富庶之地,我很想亲眼看看。”
“但...”顾危装作为难的样子,“但父皇母后那边...”
“求你了,皇兄,带我去吧。”
顾危蹙眉,心里五味杂陈,面上镇定如常,叹了声,道:“好,但是——”
“你得亲自同母后说明白,是你想去。”
“嗯,我知道的。”
顾危唇角微微勾起,右手负在身后。
他不是没有察觉母后近日来的态度,自然也知道母后在忧虑什么。
有些人,有些事,总要见过了才会死心。
母后怕他对灿灿如何,可他不会,他爱护灿灿,怎么会伤害灿灿。
灿灿亲自去开口央求,母后会允她离京的。
是该见见沈承嗣。
若不见,灿灿又岂能忘了这个男人。
五月初五,天高云淡,清风和煦。
一行人扮作商户装扮,沿着渡口顺流南下,往扬州方向驶去。
顾灿同样着男装,戴幞头,只是她身形在一众男子中显得略微娇小,自然是作顾危的“弟弟”同行。
她吃不下饭,巴巴看着江水荡荡,恨不能立时赶到扬州。
身上一暖,回头,顾危给她披上披风,并排站在旁边。
“在想什么?”声音淡淡的,仿佛被风吹到耳朵,又倏地飘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