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近,几乎要嗅到她发间的桂花香气。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伴随低低的呼喊。
他猛然醒转,侧身闪开。
便见几人焦急从巷口出现,在看见顾灿的刹那,暗卫的心这才放下来。
顾灿扭头,哪里还有沈承嗣的影子。
入夜,天寒风大,鹅毛般的大雪洋洋洒洒。
屋檐上不断发出粗糙的吱嘎声,稍微细弱的枝干被压得断裂,惊飞栖息的鸟雀。
顾灿趴在床上,手心里攥着那枚玉佩。门外有人,便听见婢女与之说话,门打开,婢女走进来。
“殿下,是太子殿下来了。”
顾灿拨开帐子,露出脑袋,仰着头问:“皇兄?他有什么急事吗?”
婢女摇头。
顾灿便起身,命婢女将人请进来。
殿内炭火充足,顾灿便只扯了件披风裹在身上,内里则是轻软的寝衣,趿鞋下床,恰好看到顾危绕过屏风。
四目相交,顾灿笑了笑。
“皇兄,你怎么来了?”
顾危抿唇,目光从她微敞的前襟略过,很快坐下。
婢女奉茶,热气氤氲开。
“今日你去哪了,跟谁去的?”
是在追问失踪的那段时间。
顾灿已经编好了理由,也已同母后回禀过,当时顾危就在跟前。
那他深夜前来,是为了什么,审问她吗?
顾灿自然不会说实话,她若是说了,于沈承嗣而言,有害无利。
“就是走得急了,同哥哥姐姐们走丢了,便又绕着那巷子找了一圈,后来才遇到他们的。”
顾危看着她,脸不红心不跳的说谎。
此番,应当是为了别人。
若他没猜错,那人就是沈承嗣。
往床上扫去,看见软枕旁露出丁点莹润。
顾灿也看到了,忙起身走过去,将东西往里掖了掖,颇不自在。
“夜深了,皇兄回去歇息吧。”
顾危没有动,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
顾灿夜里怕黑,会拉着他,缠着他,找各种借口不让他离开,他便横在床沿,衣不解带地陪她哄她,等小姑娘睡着了,再起身。
有时迷迷糊糊跟着睡过去,一睁眼便是天明。
但见自己的手臂被灿灿抱着,恬淡的小脸近在咫尺,他又没有任何抱怨。
非但没有,还有种潜藏在内心深处,不能为外人道也的窃喜。
灿灿是他的妹妹,他喜欢被依赖被信任的感觉。
而今,她却明目张胆对他撒谎。
只是为了一个男人。
顾危不动声色的敛起怒气,站起身来,顾灿打了个哈欠,当他要走,跟着站起来上前,孰料脑袋一下撞到他身上,额头碰到肩膀,顾危护住她,右手如同坚硬的桎梏,牢牢握着她的手臂。
顾灿不好意思的摸着额头,“太困了,多谢皇兄。”
顾危松开手。
毡帘落下,大雪如席,迎面扑来,与殿内的温度截然不同。
他负手而立,余光扫向窗牖。
...
得知沈承嗣没有参加春闱时,顾灿惊得难以置信。
她去国子监找他,同窗却说他早就离京了。
连辞别都没有,走的很是突然。
邵明姮见她神不守舍,抬手在她面前摆了摆:“仔细着碗筷,别掉地上。”
顾灿回神,“母后,我想去趟扬州。”
邵明姮蹙眉:“你去扬州作甚?”
“春暖花开,我想去江南玩,好吗?”她语气变软,态度诚恳。
夜里邵明姮同顾云庭提起此事,他正俯身为她揉摁肩膀,闻言只是淡淡嗯了声。
邵明姮觉出不对劲儿,扭头问:“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顾云庭又点头。
邵明姮拂开他的手,坐起身来。
“沈承嗣没有参加春闱,在前夕便从国子监离开,回了扬州老家。”
邵明姮瞬间明白过来:“灿灿是想去找他。”
但邵明姮又疑惑起来:“我见过那个孩子,他对灿灿并不是没有心思,我也见过他看灿灿的眼神,是喜欢。
既是喜欢,怎么又放弃了春闱,怎么会舍得放弃春闱,沈家出事了,还是他在躲着灿灿。”
两人思绪理得很快。
顾云庭拧眉,沉声说道:“从扬州回来的人,道沈家没有异常,沈承嗣回去后便接手沈家生意,已经顺利盘下对头的三间铺子,全都是淮河沿岸。
沈家比之前更加稳固,就算没有进士加身,也不妨碍沈承嗣的实力。”
这点邵明姮很是赞同。
若不然当初灿灿露出喜欢的小心思时,她早就阻止了。
见过沈承嗣,知道他的为人和做派,便也就放任两人的关系,只等着灿灿及笄,商量过后,为两人赐婚。
本就是水到渠成,理所应当,孰料中途发生变故。
“那他什么意思?不喜欢灿灿?”
顾云庭嗤了声:“灿灿是天底下最好的姑娘,除非他瞎了眼,否则怎么可能不喜欢灿灿。”
邵明姮闭了闭眼,着实想不出原委。
却是顾云庭一句话点醒了她:“顾危今岁二十有七,东宫至今没有太子妃。”
邵明姮惊得屏了呼吸。
顾云庭又道:“我是父亲,也是男人,我知道顾危看灿灿时的眼神,意味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