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云庭沉闷,却是个忠实可靠的伴侣。
这些年他对待阿姮,摒除一切反对声音,走在前面为其遮风挡雨,邵怀安都知道。
廊庑外,邵怀安与邵明姮并肩走着,殿内传出笑声,说话声。
隔着雕花楹窗,能看到顾灿站在顾云庭身后,偶尔双手垫着他的肩,偶尔探出去脑袋,顾云庭面上始终挂着温和的笑。
“原还想问你一句,过的好不好,如今来看,仿佛是多余的。”
邵明姮点头,轻声说道:“他待我一直很好,好的挑不出一丝差错。”
“此番回灵州前,我会去一趟徐州,你可有需要交代的事?”邵怀安瞟了眼殿内,“你...”
“有些事,便是哥哥也没法代我去做,我若是想做,必然会亲自过去,哥哥代劳不了,我也不想让任何人代替我去见他。”邵明姮没有犹豫,声音渐渐低下去,“你放心,我知道的。”
邵怀安没有再问。
因为临近年关,京里很是热闹。
顾灿与国子监的监生还有表哥表姐们一起,换上窄袖衣裳,裹了厚重氅衣作寻常装扮上街,几乎逛了整日,也不觉得累,只是意犹未尽。
负责暗中保护的眼线被遛了一日,眼见着天黑要回宫时,顾灿却不见了。
这些人便赶忙寻觅起来,不敢明目张胆的找,只得加快脚步,增添人手反复逡巡。
却说这厢,沈承嗣握住顾灿的手,一路往小巷深处走,直到拐进一处破败的房屋,这才停下。
他是第一次牵顾灿,细长白净的手指温暖干燥,捏着顾灿柔软的手心。
顾灿心跳如雷,面红如火,就那么由他牵着,便是去往未知的任何地方都可以,她走得很快,心脏几乎要跳出喉咙了。
当两人站定,沈承嗣背对着她,迟迟没有转身。
交叠在一起的手,慢慢出了汗,谁都没有动,却有一股莫名的情绪沿着手指,酥麻地渡到浑身,每一处神经。
顾灿默默咬了咬唇,屏住的呼吸声渐渐粗重。
周遭有破败腐木的味道,混合着空气里的冰冷,耳畔刮过一阵风,仿佛带着回响,顾灿打了个哆嗦,沈承嗣松开了手。
骤然袭来的冷意令顾灿有些不舍,她上前一步,沈承嗣转过身来,亦往她方向走了一步,两人脚尖抵在一起。
沈承嗣反应快,抬手揽住顾灿的后腰,她才没有向后跌倒。
脚尖飞快地分开。
她眼睛睁的圆圆,双手下意识揪住沈承嗣的衣襟,将他也往下拽过,呈倾斜状,犹如一张弯弓,快要拉到极限。
两人的呼吸骤然沉重,扑在彼此的面孔,湿热濡润。
沈承嗣眼睛立时深沉,耳根不由自主染上一抹潮红,喉咙咽了咽。
空气在一点点被掠夺。
顾灿忍不住,趁机喘了口。
她有种猜测,也有种期待,仿佛知道接下来沈承嗣会做什么。
她害怕,紧张,却又充斥着眸中令她兴奋的迫切。
她想,如果沈承嗣亲她,她不会拒绝。
可,沈承嗣抱着她的腰,盯着那双眼睛看了许久,终是什么都没做,将人扶正,随后退了几步,在相对安全的位置站住。
“对不起,是我唐突。”
顾灿背着手,也不扭捏,径直便回他:“我不觉得你唐突。”
沈承嗣没说话,似乎在想事情,且是极其为难的事情。
顾灿耐心等着,她喜欢与沈承嗣在一起的感觉。
年后春闱开榜,她想,或许会等来更好的消息。
外头开始下雪,天更冷了。
顾灿打了个喷嚏,还没抬头,便被沈承嗣拉起手,往掌心放了个东西。
一块羊脂白玉,图案很精致,雕的是鱼戏莲叶。
顾灿小心翼翼握住,睫毛眨了眨,问:“是传家宝吗?”
她见沈承嗣戴过,贴身存放的,轻易不叫旁人知道,她看见还是因为弄湿了他的衣裳,他解开荷包检查,恰好这枚玉佩露出来。
“是,沈家的传家宝。”
顾灿动了动唇,还想问,却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会是沈家传给儿媳妇的玉佩吗?
应该是吧。
要不然沈承嗣为何会给她,贴身的物件,她不会会错意的。
“你为什么要送给我?”
小娘子的声音很轻,很软,像一片羽毛划过沈承嗣的心底,他不可遏制地心动,复又很快从这种温柔的情绪中逃离,目不转睛的看着她。
“就是忽然想送给你,没有别的意思。”
顾灿很失望,但握着玉佩,又觉得是沈承嗣不好意思当面点明。
“当做你的及笄礼物吧。”
“沈承嗣,我很喜欢你,你喜不喜欢我。”
她忽然垫起脚,靠近。
馨香传来,沈承嗣倒吸了口气,双手掌心贴着墙壁摁住,被她逼到了角落,再无退路。
她的眼睛很亮,像夜空里的星星,皮肤很白,比初春时枝头的樱花瓣还要娇嫩,吹弹可破的晶莹,泛着一点点的红,唇轻启,露出些许白牙。
他心跳的猛烈,咚,咚咚...
有一种古怪的感觉从胸腔处溢出,瞬间袭遍周身。
他想低头,亲她的眼睛,亲她的腮颊,鼻梁,还要那...一张一合吐息的红唇。
但他只是站着,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