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邵明姮和顾云庭高兴过了头,丝毫没有觉出顾危的不对劲儿。
如此过了月余,徐太医诊完脉,道胎像稳健后。
邵明姮便换了身薄裙,带宫婢前去顾危宫中查看,因处于暮春初夏,天渐渐转热,殿内的好些物件更迭,她过去时,宫婢内监正在换帐子,薄薄的纱帐透光,不刺眼,日头从外滤进金光,洒在地砖。
邵明姮逡巡了一番,便又张罗着换上杭州绸缎织就的薄衾,摸了下床,让人在外头添了条春凳。
他写字的书案有点矮,前些日子看他仿佛长高了半头,如此,邵明姮便又找来内侍省的大监,特意定做了一张黄梨木大案,换上匹配的圈椅。
他的文房四宝摆放整齐,左手边压着每日的练字,工整有力道,邵明姮草草翻了几页,听见脚步声,回头,看见折返的顾危。
“母后?”他诧异的睁圆眼睛,往前快走了几步,临近时又停住,放缓,行礼。
“父皇让你看扬州一案了?”
邵明姮发现桌上的案录,足足三册,已经有刑部和大理寺规整完毕。
入狱的入狱,斩杀的斩杀。
顾危嗯了声,道:“父皇让我看被波及却没有受处置的这些官员,另外还有扬州当地风土人情。”
邵明姮知道顾云庭的苦心,遂点了点头,看他今日总眼神躲闪,心里也慢慢回过神来。
快要离开大殿时,又忽然转头,对着顾危认真说道:“母后腹中的孩子,是你的弟弟妹妹,他的存在于你而言不会产生任何影响,母后父皇对你的喜爱不会减少,对你的严苛也同样不会疏松。
阿圆,你是个好孩子,不要胡思乱想。”
顾危鼻子一酸,忙扭了扭头,忍下泪水。
母后好似有些日子没有唤他阿圆了。
....
日子过得飞快,转眼年底,临近产期。
年底的大朝会如期举行,麟德殿内一派灯火通明,觥筹交错。
顾云庭交代了几句,便将重任交到顾危手中,同时命太子太傅,少傅辅陪同其左右,周旋在诸位官员之间,自然也有各国使臣。
他饮了酒,脸色通红。
长荣递过去狐裘大氅,他边走边系带子,问:“太医和婆子可都过去备着了?”
“去了,怕横生枝节,特意叫了两拨人。”
顾云庭往暗处扫了眼,关山出来,跟在左右。
“陛下,戒备同之前一样,今夜是大朝会,金吾卫人手不是很足,故而撤去一半用作城防。”
走到门外,便听里头嘈杂声起。
宫婢端着铜盆来回更换,赶紧的帕子飘在水里,换出来时,便是满满的血红。
顾云庭腿一软,长荣连忙搀住他,只缓了一缓,顾云庭疾步进门。
床上那人用力攥着绸被,满头大汗,一声不吭,喉咙里偶尔溢出呻/吟,又艰难地忍回去,不敢浪费力气。
然而实在太疼了,邵明姮觉得自己数度就要昏厥过去,可一旦昏过去,孩子怎么办,想想,又咬牙命自己打起精神。
顾云庭走到跟前时,看见那苍白的小脸毫无血色,嘴唇死死咬着。
就在这一瞬,邵明姮眼里忽然啪嗒一下,落了泪。
所有隐忍,坚强,仿佛在看见他的时候悉数不见,她又像个孩子那般,被他握住手,她的手指抓着他,也不敢随意泄气。
稳婆探身看了眼,擦汗道:“娘娘,您身形纤瘦,怕是要吃些苦头。”
顾云庭闭了闭眼,问:“还要多久,有没有法子让他快点出来。”
“这,怕是不能,每个妇人的身子不同,宫口开的快慢也不同,不好贸然催促。娘娘腰细,臀部也没有多宽,开的着实慢了,照老奴的经验来看,怕是要熬几个时辰。”
邵明姮险些再哭起来。
顾云庭低下头,不断亲吻她的眉眼,恨不能将这份疼转到自己身上。
“你出去吧,出去吧,我不想你看着。”
邵明姮别扭的转过头去,□□的疼痛越来越厉害,频率越来越急,有时疼的仿佛四肢百骸都在跳,令人羞愤的感觉袭来。
她松开手,闭上眼,浑身的气力都在随着稳婆指挥。
“娘娘现在不要用力,存着等生的时候,一旦此时费力过头,待会儿熬的久了,可能就没力气生产了,那便会危险。”
邵明姮便听她的,尽量不挣扎,可疼痛涌来时,哪里是能控制的住的。
顾云庭便也不走,握着她的时候,任凭她抠进自己肉里。
天色将明,宫中焰火不熄。
腾的一声绽开漫天流光溢彩,殿内传出清脆响亮的啼哭声。
邵明姮彻底没了力气,虚虚躺在床上,看稳婆抱起孩子,小心翼翼擦拭。
“恭喜陛下,恭喜娘娘,是位小公主!”
“抱来,我看看。”
邵明姮唇上带着虚弱的笑,直到孩子被擦拭干净包上绸被,抱到自己怀里时。
顾云庭也弯腰下去,那么小的孩子,白白净净,虽刚出生,但头发乌黑,小手蜷着,太小了,小的他都不敢抱。
“像你,长得很好看。”顾云庭咽了咽喉咙,亲吻邵明姮的唇。
血腥味传来,她唇被咬破了,但仿佛什么都值得,笑着回吻他,“哪里看的出来,等长开些才能看明白。”
“陛下,娘娘,太子殿下正在外头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