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会不会危及你的安全?”邵明姮倏地坐起来,抓住他的手。
六局皆以仔细盘查过,每个宫人的身份也都核对过,不该出什么纰漏,那到底会是什么地方?
“阿姮,你在担心我。”顾云庭笑,不以为意地将她重新拉回怀抱。
邵明姮拍他,“别闹。”
“其实很简单,”他扭头,亲吻她的发鬓,“秦广胜祖上曾做过裴家家奴,与裴楚玉的祖父父亲关系匪浅,或许,他曾经助力裴楚玉做过什么,不管做了什么,都是该诛九族的死罪。”
秦广胜眼下除了几个干儿子,也就只有几处外宅和姨娘。
“他怕你知晓,将他碎尸万段?”
毕竟裴楚玉对于朝廷的威胁持续太久,从先帝时期到顾云庭,是费了巨大的人力物力才剿灭的,虽没有看到裴楚玉尸首,但大军溃败,再不会形成态势,朝廷已经派驻军前去接管驻扎,便是裴楚玉心有不甘,也只能成为流窜的匪患罢了。
“他会不会在京中?”
“根据秦广胜的反应,裴楚玉约莫就在京城。”
....
邵明姮从未见过顾云庭如此阴鸷的一面,灯火重重中,他手里握着一把薄刃,点燃的火把将木架上绑着的人照的格外清楚。
他走过去,刀尖抵在秦广胜的额头,将蓬头乱发划到两侧,露出秦广胜惊恐的面孔,瞪圆的眼珠试图跟随刀尖转动,却被陡然停住的尖锐吓得猛一哆嗦。
刀尖扎进肉里,脖颈处的血管立时汩汩流淌,血液的腥味传出,飘荡在敝塞的房中。
邵明姮强忍着恶心,她其实很想出去,但更想和顾云庭一起查出裴楚玉的藏匿之地,她不放心,怕顾云庭冲动之下了结了秦广胜,毕竟扬州的事在他心里扎了根刺,那么深。
不过半个时辰,秦广胜倒真的像是被逼疯了,喉咙里不断发出嗬嗬的响声,像是破败的风箱兀自喘气。
顾云庭将刀子扔到他脚底上,冷冷扯过巾帕擦拭手指。
邵明姮再也忍不住,冲出门去,扶着柱子吐起来。
披风从后裹住她,随后脚下一轻,她被顾云庭打横抱起来,径直往内殿走去。
“让徐太医过来瞧瞧,你仿佛瘦了许多。”
徐太医背着药箱,进殿后便躬身低头。
邵明姮不以为意地笑笑,按照惯例伸出手,搭在脉枕上,“劳烦徐太医。”
“娘娘折煞老臣。”
顾云庭便站在他身后等着,见他反复查验,只以为是什么了不得的病症,腰弯下来,眉眼间也不似方才那般轻松。
“到底怎么了?”
徐太医深吸了口气,站起身来回禀:“恭喜陛下,恭喜娘娘,您有喜了。”
--------------------
作者有话要说:
回老家了,码字艰难,门一会儿被打开,一会儿绞肉声,一会儿鞭炮声,一会儿呼唤声...
第125章
邵明姮有喜,最紧张的不是她自己,而是顾云庭。
太医禀完喜脉,顾云庭便彻底呆住,一张脸素白寡淡,唯独那双眼睛尤其明亮,那是双极为俊美的狭长眼眸,单单看着人时,便有十分风情,更何况刻意放亮,眸中犹如燃着一簇簇火苗。
他一时间忘了反应,只愣愣望向邵明姮,许久都未从震惊中醒转过来。
意外之喜。
邵明姮深吸了口气,送走太医后,仿若梦中一般,但回头瞧见顾云庭,便又忍不住想笑。
他竟比自己还要懵,张了张唇,似乎没说出话来。
“我们真的有孩子了。”
顾危走到门外,在听到这句话时陡然站定,他方才在书房练字,送走先生后听闻徐太医去给母后诊病,便急急忙忙跟了过来。
他左手握拳,右手背在身后,明亮的眼睛像是一轮月,慢慢掩了清辉。
母后有喜,他为她高兴的,但与此同时,心中有种莫名的失落涌来,就像全心全意爱着你,护着你的人,忽然要分出更多的精力和心思去给另一个孩子,他知道不该这么想,可情绪还是肆无忌惮地将他瞬间淹没,令他难以提起精神。
进门,行礼。
顾云庭照旧问了他的功课,他很勤勉,先生其实已经与顾云庭私底下说过,顾危很好,但不亲口问问,他始终不放心。
问完,邵明姮便拉着他走到桌前,顾危一眼看去,皆是自己喜欢的果子糕点,心里暖融融的。
吃了口糕,问:“母后身子无恙吧?”
邵明姮抿唇笑:“无恙,约莫要给你添个弟弟或者妹妹了?”
顾危弯起眼睛,装着高兴的样子:“太好了,我一定会好好保护他。”
入夜,顾危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瞪向帐顶,他睡不着,很担心也很彷徨。从未有过的感觉,像是忽然换了身份,即便知道自己不是母后和父皇亲生,也不知他们为何要对自己这般好,可他不曾觉得是过客,是外人,他觉得自己就是他们生的,因为他们对自己的好没有瑕疵,或是奖励或是批评,都是为着他考虑的。
而今一切不同了。
他们会有自己的孩子,血脉相连的亲生孩子,有了弟弟妹妹后,他们还会喜欢自己吗?
他叹了口气,皙白的小脸满是忧愁。
烙了半夜饼子,待到天快亮时才睡着,只是没多久,便又醒了,顶着两个乌青的眼圈继续上课,连先生都觉得有些异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