翡翠尖_翡尼【完结+番外】(95)

  她摇头,瞳孔里倒映出他的脸,目光真挚且热切:“小叔能为我做喜欢的事,我也想让小叔舒服,我是心甘情愿的。”

  心甘情愿。

  没有任何一个词比它更美妙。

  费理钟也不例外,本就飘摇不定的情绪,在听见这个词后更加震颤。

  心像被蜜罐填满,像巧克力融化后露出的夹心芝士,他的克制终于决堤,也松开了擒住她后颈的手。

  男人的放任不管让少女更加肆无忌惮。

  他难耐地皱眉,视线微垂,手掌抚上她的头发。

  她的头发很柔软,在灯光下泛起金棕色,每根发丝都流光溢彩,蓬松的发尾随意散落在肩膀。

  她的背脊也很好看,一对漂亮的蝴蝶骨耸立在两侧,仿佛要从荆棘之地挣扎出翅膀,展翅欲飞。细腰被灯光照耀着,婀娜多姿,他竟有些挪不开眼。

  她实在太过笨拙,也太过生涩。

  磕磕碰碰间,却意外地让人生出酸疼的滋味。

  男人的手掌抚摸着她的背,沙哑的声音满含压抑:“舒漾。”

  嗓音低沉磁性,听得她浑身酥麻,连带着他的手掌都仿佛有魔力般,呲啦冒出火光。

  她喜欢他的声音,也喜欢他的身材。

  他的所有她都很喜欢,很喜欢,更喜欢他说的那些话。

  他对她的心意,他对她的纵容,每次都能让她欢喜到落泪。

  即使她已经累到有些脱力,心底的甜蜜还是难以复加。

  她总算明白所谓的取悦心爱的人是怎样一种感觉,无论身心都同样令人满足,她还想再听他叫她名字,再听他因自己不断变化错乱的呼吸。

  这大概是猫与猫薄荷的关系。

  不断吸引靠近,靠近吸引。

  乖吗?

  她本就不乖。

  她偏要作恶,偏要违抗他的命令,非要从荒芜之地汲取甘霖。

  但她只是想从反抗中占领他的高地,想获取他的最高权限,想成为他的例外。

  于是他的引导变得毫无意义,风筝越飞越高,越来越远。

  强风刮过时风筝忽地脱线,紧绷的弦啪得断裂,她也被强势挣扎的力道呛得咳嗽,却艰难地隐忍没有发作,小脸红如熟透的柿子。

  “乖,张嘴,吐出来。”

  他静静凝视着她,眼神晦暗,手掌抵在她下巴处。

  少女却眨着明亮的眼睛,在他灼热的视线下,喉咙一滚,咽了下去。

  第54章

  “天鹅是不会被关在笼子里的。

  它的每一片羽毛都闪耀着自由的光辉。

  而我却私心地想折断它的羽翼, 将它困在我掌心。”

  这是费理钟在十三岁那年写在语文试卷里的一段话。

  他没有写日记的习惯,也不喜欢表露自己的情绪,好似完全无法从外界看透他的心思, 却也偶尔会在某些意想不到的角落发现蛛丝马迹。

  罗维在费家整理费理钟的东西时,看见这张被夹在书本里的语文试卷。

  这也是费理钟唯一一张考砸的试卷。

  作文要求是写一位身边的亲朋好友,以记叙的方式讲述彼此间发生的真挚感人的故事。

  而费理钟的标题则是——

  《我的天鹅》。

  他用极其细致的笔墨描写天鹅是多么美丽动人, 多么优雅高洁,如何吸引他的目光。

  他用尽心思挥洒的笔墨,描写一只离群落伍的天鹅,在沼泽湖畔,在丛林灌木里梳理羽毛,却被他偶然窥见,惊鸿一瞥,将视线定格。

  可在老师眼看来, 纵使他的文字万般优美,纵使字里行间都流露出他的喜爱之情。

  却是完全偏离主题的, 于是老师给他打了极低的分数。

  但罗维却知道,他写的不是天鹅, 是舒漾。

  他眼里的天鹅清纯无暇,在他心尖起舞, 荡起波浪。

  那时他似乎并没意识到,天鹅本就是自由的,她只是不愿意逃跑罢了。

  而那个口口声声说着要困住天鹅的少年, 却在毫无察觉之际,被天鹅左右着情绪,独自陷入痴迷的困境。

  究竟是谁抓住谁,谁又是谁的囚徒。

  罗维也说不清。

  但罗维也在这个短暂的假期, 知晓了费理钟的心思,窥探到他的另一面。

  他心间有片柔软的土壤,那是独属于少女的沃土,不论她如何捣乱,如何翻来覆去折腾,只要她在这里扎根发芽,就注定再也无法逃离。

  他对她的包容,对她的溺爱,对她的执念,都化作奇怪的收集癖。

  少女的发绳,用过的钢笔,胡乱涂鸦的字画,被随意丢弃的奖杯……都被他悉心珍藏在橱柜,带在身边。

  罗维曾经在费理钟的书房里,见过许多小物件,杂乱到无法一一清点。

  那时他并未察觉任何异样,只是想当然地以为,或许是少女拜托他将这些东西替她保管的,毕竟她向来喜欢折腾,但他却从未想过是男人主动为之。

  可与之相比的是,费理钟的东西却少之又少。

  或者可以用简单无聊来形容。

  那些被费贺章丢进储物室的杂物,统统都装进了一个铜箱里。

  别的同龄人都精心珍藏着心爱的乐高手办,他的收藏物里却没有任何娱乐性的东西。

  有些是费理钟儿时穿过的校服,有些是他获得的奖杯,有些是他的过期证件。

  可那毕竟是岁月的见证物,是独属于他的荣耀品,还有许多值得留念的东西。

  费理钟却冷漠地叮嘱他将其全部销毁。

  罗维并非是不通人情。

  他不是机器,他也是有血有肉的人。

  只不过长久以来固守规则的观念深刻骨髓,他习惯性地听从费理钟的吩咐,忠心耿耿,没有二心。看起来刻板且墨守成规,不懂变通,但这次他却私心地违背了费理钟的命令。

  他将那张照片悄悄塞进了内衬口袋。

  就当作是他道歉的方式吧。

  费贺章仿佛又老了十岁,鬓发斑白,眼里没了当初的犀利。

  眼珠混沌污浊,伤病与内心的折磨,摧残着他的身体,但他却强撑着拐杖站起身,仿佛只要他一倒下,整个费家也会轰然倒塌,顷刻间化作废墟。

  罗维无需对他行礼,他本就不是费家的人。

  他又恢复那张冰山脸,例行惯事,冷眼看着费贺章拿着钢笔签下他的名字。

  他的手抖得厉害,颤巍巍好像握不住笔。

  连“章”字的最后一笔也写不直,歪歪扭扭,形同孩童的笔迹。

  那群不孝子拖家带口搬离,整个老宅显得空荡寂寥。

  没有以往的繁华热闹,连佣人都少了许多,只剩费贺章拖着病痛的身躯独守在这里。

  身边没有亲人,也没有好友,亡妻也早早离他而去。

  晚年孤苦伶仃,曾经的辉煌如今也成了笑柄。

  罗维将箱子带走时,费贺章并未阻拦。

  家里已经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费贺章珍藏的字画古董也被拿走拍卖,不孝子们甚至还想搬走老宅里仅剩的家具,被他用拐杖追着敲打才未得逞。

  “他真的不打算回费家看一眼吗?”费贺章不甘心地追问道,眼里还残留着些许希冀,甚至为此挤出几滴眼泪,“或许我们可以再谈谈。他想要什么?舒漾,还是他母亲的遗物?都可以商量,我们毕竟还是父子,我们……我们可以再商量。”

  罗维只是冷冰冰看着他,没有任何动容。

  他流着鳄鱼的眼泪,却妄图博取他人同情。

  “先生说过的话就是他的决定。”罗维的语气没有波澜,也没有感情与温度,“你也给不了他想要的东西。”

  罗维拎着箱子离开,不再耽搁。

  身后传来费贺章声嘶力竭的喊话:“我们可是有血脉关系的亲人!”

  如果费贺章再年轻二十岁,或许还有回寰的余地。

  可如今他已风烛残年,没有任何谈判的资格,只能捧着碗乞求别人施舍叮当作响的钱币。

  当老宅的大门关上时,费贺章颓然跌坐在太师椅里。

  他亲手筑建的高台,终于在枯木秋风中坠落。

  -

  钟晓莹最近偶尔会跑来法蒂拉。

  只是她似乎没那么喜悦,也没那么热情了。

  不知钟乐山跟她说了什么,她销声匿迹了一段时间,再次出现在舒漾面前时,眼里已经没了那种神采奕奕的光芒。她像是明显被打击过,表情也总带着些不甘心。

  只是走进法蒂拉时,她又会像只骄傲的孔雀般耀武扬威,重现先前的高调,趾高气昂地问:“费哥哥呢?”

  舒漾懒洋洋朝她瞥一眼,左腿搭上右腿,将佣人端上来的葡萄盘挪至跟前,撑着脸颊慢悠悠地剥皮,再慢悠悠地将嘴里的籽吐出来,优雅的像是在品味什么海天盛筵。

  舒漾不搭理她,于是钟晓莹只能自顾自去问管家。

  管家却也时常躲着她,最后只能被迫自己去找费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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