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漾的酒都被费理钟主动挡下。
当尹星竹想敬酒时,只得到费理钟冷淡的一眼,搂着她的腰不动声色离开:“对不起,我妻子不喝酒。”
桌上的那盘杨梅吃了一半,吐的核堆成小山,舒漾的手指都被染成玫红色,正用纸巾擦拭。
费理钟捏着她的脚踝将人拽过来,舒漾顺从地滚进他怀里,伸手摸进他的衬衫,在腹肌上来回摩挲。
他低头望去,发现舒漾的皮肤变得愈发白嫩了,说是丰腴也不算,至少比以前单薄到隔着一层皮就能摸到骨头好些。
她总是爱在众人面前做一些大胆亲密的举动。
费理钟也不甚在意,纵容她的一举一动,只是在她试图继续往下探索时才捉住她的手腕,在她唇上蜻蜓点水似的吻了下,声音微哑:“回家再说。”
撩拨总是点到为止,多数时候是舒漾兴致起来,也有费理钟主动索取的。
新婚夫妻总是这样恩爱,但更多时候,两人仅仅是拥抱就已经胜过无数缠绵。
她不再害怕夜晚,因为费理钟总会陪在她身边。
她也不再害怕被抛弃在异国他乡,因为他们已经在共享时间,谁也缺不了谁,彼此都分不开,哪怕一秒都会心慌。
她还是不太习惯这里的天气,太潮湿。
也许是还没完全倒过时差,也许是习惯了赫德罗港的冰冷,国内的气候反而显得潮湿闷热,不时有细汗冒出,粘腻在皮肤上,风一吹又冰冰冰凉的,容易惹人感冒。
酒店大堂立着块防滑提示牌。
梅雨季刚过,空气仍旧湿润,地面潮湿易滑。
有人送了一束玫瑰进来,里边还夹着一张贺卡。
久违的玫瑰花香,让舒漾想起那日婚礼的场景,她也感受了一次天女散花式的浪漫。
范郑雅没有骗她,那家花店的礼物确实豪华,用玫瑰堆了一座五米高的花塔,用卡车拉过来的,底部有一根引线,听说只要点燃就会绽放出烟花的效果。
当时,一层层玫瑰花从天空飘落。
五颜六色的花瓣带着玫瑰的香气,盈满整个婚礼外场。
“谁送的?”舒漾疑惑地看向费理钟。
自然不是他的主意,可舒漾国内却也没有什么朋友,却见费理钟但笑不语,更是疑惑。
舒漾翻着玫瑰花,没有看见送花者的信息,倒是有张小卡片夹在其间。
她揭开一看,字迹有些稚嫩:
“亲爱的漂亮姐姐:
你还记得我吗?我是那个双腿残疾不能跳舞的小女孩。当时是我妈妈带我去看你表演的,我记得你跳的是天鹅湖,我很喜欢姐姐的舞蹈,后来反复看了很多遍。对了,听妈妈说你们回国了,我们还有机会见面吗?如果没有的话也没关系,我现在已经是个小画家啦,我画了一幅画送给你,妈妈说你也许会喜欢,快打开看看吧。”
装花束的袋子里确实还有块硬邦邦的木板。
她打开一看,是一幅装裱好的画。
画的名字叫“家”——沙发上的猫正在打瞌睡,茶几上摆着苹果,电视机正在播放,她和妈妈坐在沙发上聊天。她还用粉色蜡笔画了个爱心圈,可爱又温馨。
舒漾笑起来,刚想将画框放回去,却摸到背后光滑的一面。
她翻过来发现画框背后夹着一张旧相片。
画面上,身着白色芭蕾舞服的少女仰着头望向天空,身段窈窕纤细,踮起脚尖翩然跳跃,像只优雅的白天鹅。台下乌泱泱的人群,暗红的幕布遮住半边舞台,有个身着西装的男人正在静静观赏,他的眼神深邃,却执着地追随那抹身影,跟着众人鼓掌。
“小叔。”她忽然这样称呼他,仰起头眼睛亮晶晶的。
自结婚后,舒漾很少再叫他小叔,即便叫也是在床上求饶时才会叫。似乎只有这个称呼才能让费理钟短暂心软,又或者是兴致更加高昂。
“你还记得我送你的那束鸢尾花吗?”
“怎么了?”费理钟抬头。
“蓝色鸢尾的花语是,沉默的爱。当时我送你那束花后,你也回赠我一束鸢尾花,你当时是不是早就知道我的心思了?”
费理钟忽然笑起来。
他很少笑得像现在这样坦然。
他吻在她眉角,揉着她的耳垂:“你好像忘了,是谁教你认识鸢尾花的,又是谁告诉你鸢尾花的含义的,而且鸢尾花似乎是我先喜欢上的。”
舒漾慢慢才回忆起,当初第一次认识鸢尾花,还是费理钟捧着一束花回来。
说是为了庆祝她生日买的花,可他偏偏只送她这样一束花,低调优雅又不够明艳,看起来并不耀眼。
他告诉她这是鸢尾花,花语是宿命,单恋,沉默的爱。
可她转眼就忘了,只记得这束花不够好看,被她随意扔在桌上,倒是被礼盒里精致小巧的钻石项链吸引了注意力。
蝴蝶飞向花丛的时候,转头就忘了教她飞的人是谁。
他只是站在花丛里,看她翩跹起舞时,稍做引导,让风把她吹向他罢了。
第76章 白鸽
教堂外的长椅上停了一群白鸽。
其中有两只最为瞩目。
一只大些, 稳重沉静地眺望远方,背脊上沾了点不知哪儿弄的灰。另一只小些,浑身的羽毛洁白无暇, 正细心用鸟喙梳理自己的羽毛。
它们一动一静,静默地停靠在椅背上。
当海浪拍上岸边卷起白色的泡沫时, 它们也依然纹丝不动,好像对教堂外的一切都习以为常。路人经过带来的嘈杂声, 汽车由远及近的喇叭声,还有教堂里响起的弥撒乐。
费理钟很喜欢来这里。
他只有静静坐在教堂里时, 才会感觉到自己是完整的,是拥有另一个半球的记忆的,同时他是肩负使命的,即使他深陷泥潭中。
费家对他来说是陌生的,没有任何温度,全是令人厌恶的嘴脸。
费贺章借着亲情的关系将他召回来,只不过是想借助他与诺里斯家族有所联系,然而教父又怎么不知道费贺章的那点心思, 也顺手推舟做个人情将他送回来,却又暗中吩咐他好好准备将费家收拢的事。
一切都在他们的计划之中, 而他只是被利用的一枚棋子, 至少目前是。
而他也有自己的一枚棋子,那便是舒漾。
舒漾是个孤儿,她的父母与那场意外有关,而她正是牵制费家和诺里斯家族的关键。
也许费长河将她接回来并没有如此想法, 也许只是单纯想调查游轮沉海的事件, 也许只是单纯可怜她的孤苦无依, 毕竟他总是为人向善的。
费理钟曾经看过费长河和她的合影。
那张婴儿肥的小脸和费长河小时候很像, 有着某种稚嫩的童真。
如果有算计,他想从一开始他就不该选这枚棋。
在下棋的那一刻,他却深刻意识到自己逐渐沦陷,他已经与她的命运绑为一体。他们是相似的,也是互相忠诚的。
舒漾练琴的时候,他偶尔会来这边坐坐。
不听祷告,也不信仰耶稣,他只是单纯想听着教堂的钟声放空。
远处就是岛上的寺庙,香火缭绕,海鸥随着层层海浪翻飞。
他会想起曾经给自己点圣水的教父,也是在这样一个华丽的教堂,与他的母亲许下誓言。
他看着自己日渐生长的身体,从从前的削瘦变成强壮,从从前的病弱苍白到愈发红润细腻,他好像越来越像个能扳倒两方势力的人。
他原本并没有如此执念的,究竟从什么时候开始呢。
大概是在听见她说想和小叔一同逃走,想要去没人认识的地方开始新生活起,他看着她稚嫩的脸庞,说着天真幼稚的话,不禁露出笑容。
逃走。
哪里能逃走。
他的字典里从未有过逃走二字。
唯一一次他算得上逃走的事,便是她向他吐露心意时,他却别开了眼。
她年纪尚小,怎么能对他产生如此特别的感情。
他不应该误导她,不应该将她带入歧途。
教堂的白鸽飞向他的右手边,他似乎闻到一股类似雏鸟的味道。
他的雏鸟正朝他走来,手里捧着今天刚买的雪梨,说要亲自给他熬一碗小吊梨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