翡翠尖_翡尼【完结+番外】(8)

  动静很大,可是无人在意。

  书房的隔音效果太好,以至于她也听不见院落里喧嚣的声音。

  她近乎报复性地在弄坏整个书房。

  加上平时费贺章没少抽她鞭子,新仇旧恨齐齐涌上。

  她想起来,这间旧书房以前就是费贺章的办公场所。

  虽然他已经很久不来,但房间里肯定装有有监控的,费贺章既然敢把她关在这里,自然也会监视她的一举一动。

  想到这里,她幽幽盯着墙上挂着的聚财九鱼图,暗中翻着舌头,挑衅般朝他那幅宝贝画吐了口唾沫:“老狐狸!”

  此刻正盯着监控的费贺章,气得胡子直抖,脸色极差。

  他咬着腮帮子,让人过来,叮嘱了几句。

  一缕暗香钻入鼻尖。

  舒漾竟不知不觉产生了困意。

  理智被这缕奇异的香气搅乱,即使她强行撑起身子,眼皮还是在不停地打架。

  很快,她就在昏昏沉沉中,倒在沙发上陷入沉睡。

  -

  舒漾做了个梦。

  梦见那年冬天鹅毛大雪纷飞,在港口的泊船都被厚厚的雪层覆盖。

  街道上的积雪早被铲雪车铲除,在中间留下湿漉漉的水渍,两侧光秃秃的行道树都臃肿地裹上了防寒布。

  她生病了。

  费理钟难得好心送她去上学。

  起初,舒漾还有些不乐意。

  他的车技虽然好,就是太惊险,她不喜欢。

  可费理钟今天没故意飙车,也没故意拐弯,将车辆开得四平八稳,和他平时的开车风格迥然不同。

  舒漾心中暗喜,乖巧地抓着他的手臂,手指轻轻在他内侧肌肉上挠。

  “小叔,傍晚放学的时候,你能不能也来接我?”

  她的声音娇软极了,像蜜饯中拉扯出的糖丝,甜得人发腻。

  费理钟常年健身,他的臂膀十分结实,硬邦邦的像石头。

  舒漾时常被他的体魄给惊叹到,即使在零下十几度的冬天,他也只穿着件单薄的衬衫,外边披着件黑色呢子大衣。

  她问他是不是很冷。

  他却总是摇头。

  当舒漾将手搭在他胳膊上时,那股炙热的体温透过衬衫传来,暖融融的。

  舒漾才知道他没说假话。

  费理钟的骨架相对宽大,个子也比普通人高,标准的宽肩窄腰,身上没有任何赘肉,完美的像古希腊雕像。

  然而这样强劲健硕的身躯,偏偏搭配了一张蛊惑人心的脸。

  尤其是他长眸扫过来,眼尾那抹微红总令她心悸不已。

  舒漾不得不承认。

  如果某天小叔交了女朋友,她一定会嫉妒得发疯。

  她对他的占有欲像薄壳鸡蛋。

  只要稍微敲击,就会裂开缝隙,阴暗的心思就如溏心流出,沁着血的鲜红,流着秽浊的蛋黄。

  所幸的是,费理钟一向洁身自好。

  虽然她也听过不少关于他的绯闻,但大多数时候,那些追求者在尝到恶果后,转而开始畏惧他,远离他。

  费理钟扫向某人正偷偷摸摸试图塞进他胸口的小手。

  舒漾悻悻挪开,转而将手放进他口袋。

  “今晚不练琴了?”男人直视前方,余光却仍留在少女那张白里透红的脸蛋上。

  因生病而略显苍白的脸,在空调暖风的吹拂下,脸颊干燥微红,眼睛湿漉漉的像小鹿般清澈灵巧。

  “不练了。”舒漾摇头,抿着唇笑得极为开心,抓着他的胳膊轻轻摇晃,“我会在校门口等小叔的,你一定会来对吧?”

  费理钟没回答,只是替她拢了拢脖子上的围巾。

  风雪迷蒙了他的眼睛,晦暗不清。

  那时候,舒漾还不知道。

  这竟是她三年里见他的最后一面。

  直到她站在校门口的站台前,等到街灯一盏盏亮起,等到积雪一层层覆盖住街道,等到薄冰将远处的车灯拉长刺眼。

  她才明白他不会来了。

  他消失了。

  “骗子。”

  她将脖子上的围巾拽下,丢在了雪地里。

  这条不知是第几个生日时,费理钟送她的礼物,就这样被她践踏在雪地里。

  裹着肮脏的雪水和泥泞,混杂在街道上,被车轮一道道碾过。

  费家的司机来接她时,她正捂着嘴疯狂咳嗽,仿佛要将肺都咳出来。

  原本几乎痊愈的感冒,在一阵寒风过后,反而变得更加严重了。

  她躺在病床上几欲咳死。

  一睁眼就是盯着天花板,恨那个把她丢在冰天雪地里的男人。

  她恨得咬牙切齿。

  却忽然在窗外看见一辆熟悉的黑色轿车驶来。

  光秃秃的树枝倒映着墨色苍穹,流线型的车身在黑夜里寂静穿梭,车窗安静地亮起晕黄色,从车里走下来一个宽肩窄腰的男人。

  男人身着西装,黑色呢子大衣将他健硕的身躯包裹住。

  他摇晃着手中的打火机,在风中吹出一点猩红。

  舒漾开心极了,她匍匐在病床上,隔着毛玻璃冲他喊:“小叔!”

  冰雪的夜晚,连窗户都是冷的,冻得她手指发麻。

  显然,男人并没有搭理她。

  他也没听见她的声音,只是静默地抽完烟,转身钻进车厢,关上车门。

  舒漾急了。

  她拍打着落地窗,手掌被冰棱刺得通红。

  那辆车就这么在她眼前开走,越走越远。

  晕黄的光在她眼底逐渐消失,化成如浓墨般的黑夜,不见光亮。

  第5章

  等舒漾再度醒来,天已光白。

  灰蒙蒙的乌云压着惊雷,在半空的裂缝中溅射暴雨,细密的水珠将窗台打湿,玻璃上浸满仲夏的寒气。

  花园里的郁金香被打得蔫了神,绿叶被水珠缠绕,将嫩芽挤压在缝隙间。

  那些原本停放在空地处的豪车也不见踪影,满是礼花残渣的鹅卵石小径里,只剩下几个披着雨衣打扫的佣人。

  舒漾不知道现在几点,手机也因电量过低关机。

  她只觉得头沉如秤砣坠得厉害,手脚冰凉。

  眼睛疼得厉害,摸了下,还有泪痕。

  估计是昨晚做梦时哭过。

  她下意识朝窗外望去,却什么也没看见。

  没有黑色轿车,也没有漫天冰雪,天亮得很明显。

  书房似乎有人来过,地上的残渣碎片被人简单收拾过,散落的书籍也被摆回原位,连费理钟那件外套都被整齐地叠放在沙发扶手上。

  桌上摆着一笼饭。

  除了温热的饭菜以外,还有茶点和清汤。

  看来费贺章还没打算饿死她。

  可惜舒漾看都没看,直接将那一笼饭倒进了垃圾桶。

  哗啦,盘子碎裂的声音。

  带着那一股香喷喷的气味,舒漾咽了口唾沫,兀自将视线挪开。

  剩下时间,舒漾就静静坐在沙发上,抱着费理钟的外套,双眼呆呆地盯着窗外。

  看着这场暴雨下完,短暂平静后,又降落另一场。

  仲夏时节的暴雨总是断断续续,来得快去得也快。

  傍晚的彩云从乌云中钻出来,夕阳从云缝里探出头,余晖刺亮了舒漾的眼睛。

  涣散的瞳孔逐渐聚焦。

  这才意识到一整天过去了。

  可费贺章还没打算放她出去的样子。

  他到底要把自己关多久!

  舒漾再次愤怒踢门。

  无人应答。

  三楼本就鲜少有人涉足,加上费贺章的叮嘱,费家人都不敢轻易上楼来。

  期间也有来送饭的阿姨,只是在舒漾反复拒绝进食后,对方难为情地将饭菜搁置在桌上,临走前还是谨慎地锁上了门。

  有本事就饿死她。

  舒漾瞪着墙角那抹红点,眼神狠绝。

  盯着监控看的费贺章也冷笑一声,握着手中的拐杖吩咐:“继续饿,我看她能饿到什么时候。”

  没有再管她。

  到底是饿了一整天。

  舒漾纵使再有精神,此时也感觉体力不支,头脑昏沉。

  浑浑噩噩撑到夜晚,寂静无人之时,看见窗外爬起一轮明月,舒漾才感觉清清醒不少。

  费理钟还是没来找她。

  这个地方根本没人会来。

  她忽然一阵心慌。

  难道他真的走了吗?

  梦里的场景突兀地浮现在她眼前。

  她想起三年前他忽然消失的雪天,与今日的寂寥不谋而合。

  太安静了。

  安静到如那天,她的耳畔只听见风雪的簌簌声,眼巴巴地望着远处逼仄的车道,在拐角处等一个惊喜。

  等到月圆。

  等到天明。

  等到海水涨潮,他还是没来。

  梦里撕心裂肺的痛感蔓延至现实。

  那种碎裂感扑面而来。

  各种复杂的情绪一股脑儿涌上心头,在逼仄的小道里拥挤挣扎,将她的心房一点点撑开,膨胀,酸涩,疼痛,悔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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