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还是难过占据心头。
她颓然抱着费理钟的西服,抽抽嗒嗒哭了起来。
压抑的哭声在黑暗里绵延成一道绷紧的细线,只在哽咽时中断,又在吸气时颤抖弯曲,隐晦的情绪全都弹奏在这根欲断的琴弦上。
她开始恨自己没用。
如果没有费理钟在,她只会不停地被费家人欺负。
难怪他要抛弃她,难怪他不要自己。
现在都是她自作自受。
想着想着,舒漾难过到极点,连周围的空气都感觉稀薄到难以呼吸。
胸腔被抽噎的冷气冻得发疼,声带也被扯出阵痛。
在她哭得昏天暗地之际,后颈忽然被人捏住,指尖微凉。
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哭什么?”
回头看见来人,舒漾抽噎的空气顿时哽在喉咙里,呜咽着说不出话来。
两只眼睛浸满水渍,在眼角被迫挤出成串的泪珠。
她猛地扑过去,手臂死死环住他的腰,脸都陷进他怀里。
像失而复得的惊喜,又像逞强后的懊悔,她死死攥着他胸口的衬衫,嗓子哑得不行:“小叔,我以为你不要我了。”
此时的舒漾完全没了任何戾气,收敛了所有尖刺,松软的像吸了水的海绵。
整个人像八爪鱼似的缠在他身上,手指攥得紧紧的,指骨发白,生怕松手眼前的男人就会消失般。
她软绵绵地喊他:“小叔……”
声音不加掩饰的透露出她浓浓的思念,她深深的忏悔,以及她心甘情愿的屈服。
她再也不想跟他犟了。
她太害怕再也见不到他。
听着怀中少女一声声低吟,看着她哭得通红的眼尾,费理钟眉头微蹙。
插在兜里的手瞬间伸了出来,手一捞,轻而易举就将少女抱坐在腿上。
看她哭成这样,费理钟的眉头拧得更紧了:“别哭。”
之前还凶巴巴跟他置气的人,忽然间变成泪人,说不心疼是假的。
“饿不饿?想吃点什么?”
他捏捏她的鼻子,试图转移她的注意力。
可舒漾听了他的声音,反而哭得越厉害,更用力地环着他的腰,埋在他胸前的脸散发温热,将他的衣服晕染得潮湿一片。
温热的拇指将她脸上的泪渍拭去,低头去检查她有没有受伤。
眼睛一瞟,扫到她腿上的淤青鞭痕时,手指一顿,目光逐渐变得阴冷。
只不过此时舒漾哭得太专心,完全没注意到他眼神的变化。
更没意识到自己无意间撩起的裙摆,露出两条光洁的长腿,腿上遍布着深浅不一的鞭痕。
她还沉浸在失去他的后怕中,像溺水的人抓住浮木,她也如此搂着费理钟的腰,蜷缩在他怀里,一点都不想跟他分开。
费理钟的手掌轻轻放在她的背上,慢条斯理地抚摸着。
像在安慰一只委屈的小猫,温柔又极具耐心。
他缓缓地抚摸着,抚摸着她略显单薄的肩膀,她的脊椎骨,手腕在她的腰线上停留片刻后,猛然收力将人拢在怀里,低声叹气,附在她耳畔轻哄:“我在,舒漾,我在。”
-
舒漾被费理钟抱着回到车上。
她记不得当时费贺章说了什么,也记不得围观时费家人的表情,她只依稀记得那扇门是被费理钟踹开的。
他只轻轻一脚,就将厚重的木门踹得歪斜。
门上的锁也随之掉落。
当时费贺章的脸色肯定很难看吧。
但是她顾不上那么多,满脑子都是搂紧费理钟的腰,不想离开他。
他身上的仿佛有镇定剂般。
光闻着那股香味都能让她无比安心。
等她回过神来时,前边开车的人已经变成了助理,而她还坐在费理钟的怀里,眼睛红肿的像只小兔子。
费理钟让助理把空调的温度调高些。
将一条薄毯裹在她身上,低声问:“冷不冷?”
舒漾摇头,她还是不肯松手。
费理钟也依她,没嫌她身上黏糊糊的,只是拿着矿泉水瓶喂她喝水。
她脱水严重,脸色发白,嘴巴也干裂到脱皮。
舒漾勉强抿了几口水,就又环住他的腰,死活不肯继续喝。
舒漾闷声埋在费理钟胸前,问:“小叔,你是怎么找到我的?我以为……”
“以为什么?”费理钟的指尖还停留在她腿上的鞭痕处。
有些结痂了,有些只有残余的红痕,还有些未曾完全褪去的瘢痕。
一道道,如丑陋的虫蚁啃噬着少女白嫩的肌肤。
舒漾咬着唇不说话,半晌才发出细微哽咽的声音:“我以为,你已经走了,你又想像三年前那样把我丢下不管。”
少女的声音很闷,能明显感觉到她低落的情绪。
还伴随着些许紧张,彷徨。
费理钟胸腔一震,忽然笑了。
他捏住她的下巴,将她的脸被迫从自己胸膛勾起,垂眸凝视她,眼睛微眯:“我确实有想过把你丢了。”
少女巴掌大的小脸显得有些憔悴,破皮的红唇露出白色尖牙。
凌乱的发丝裹在薄毯里,纤长的睫毛轻颤,看着着实可怜。
费理钟心中泛起一丝奇异感。
捏着她下巴的两指逐渐用力。
虽然舒漾早就习惯了他的恶言恶语。
但一听说他真的想过要把她丢了,心仿佛被攥了下,酸痛难忍。
她猛地从他怀中坐直身子,又气又恼,眼泪忍不住往外冒。
她咬着唇质问:“为什么?”
费理钟重重拍了下她的臀,眼睛眯得更深了:“抽烟,逃课,打架,和老男人撩骚……舒漾,还有什么你不敢做的?”
听着他一声声数落,刚刚还气愤到要跟他拼命的舒漾。
忽然像泄了气的皮球,蔫着脑袋不敢看他。
她将眼睫毛垂得很低很低,下巴压在他虎口,只用毛绒绒的头发轻轻磨蹭着他的脖子。
小手攀在他肩上,手指不自觉蜷缩,一副心虚的样子。
“小叔……”
少女的声音又蘸了蜂蜜,带着粘稠的甜腻。
费理钟的脸近在咫尺,鼻梁高挺,睫毛遮住了他那双危险的眼睛。
脖子间全是他喷出的温热气息,在锁骨上流连徘徊,人都快酥麻了,耳垂红的像血滴子。
她不敢说,她只抽一款烟。
就是他最爱的那款。
她不敢说,逃课是因为想他。
想到没心情上课,想到恨不得立马飞到国外去找他。
她也不敢说,打架是家常便饭。
她听不得别人诋毁他,也不想被费家人欺负。
她更不敢说,和老男人撩骚也是为了他。
为了拿到他在国外的电话住址,为了听他的声音,为了纾解思念之苦。
当然,她也有私心。
她想做得更出格点,引起他的注意。
她甚至一度荒唐地想,是不是她犯的错不够多。
所以他才没想起她这个被丢在国内无人问津的小侄女。
舒漾还是别扭地撒谎,手指勾着他的领口:“小叔,那是我以前不懂事嘛,交了一群狐朋狗友,跟他们学坏了。我错了,我以后会乖乖听话的,你别不要我。”
少女的眼角还挂着泪珠,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
扑闪的眼神却狡黠的像只狐狸。
费理钟并没有松开掐着她下巴的手,反而更用力地扼住,在脸颊上掐出两个手印,暗藏魄力:“我以前怎么教你的?”
舒漾被他的眼神给震慑到,身子一颤,嗫嚅着:
“……不许对小叔撒谎。”
“嗯,说吧。”
费理钟忽然松开了她的下巴,反手掐住她的腰,目光却移至她低垂的脑袋上。
那双眼睛深邃无波,却隐约能感觉到有股低沉的气压覆在头顶。
平静的,压抑的,隐晦的。
费理钟真正生气的时候反而格外冷静。
尤其是被他那双阴鸷的眼睛一扫,当场被冻成冰块。
舒漾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只能偷偷瞥一眼他的表情,再低着头,趴在他胸前老实交待。
其中大部分事情都讲得很清楚,只是对于做那些事的原因,舒漾囫囵吞枣糊弄过去了。
她只说怪自己脾气不好,太冲动,想寻求刺激之类,余光紧张地往他脸上瞟。
费理钟听完倒也没责怪她,反倒是掐在她腰上的手紧了些。
凝视着她的脸,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的手掌带着一股暖意,掐得舒漾舒服极了。
舒漾赖在他怀里,眨着清潋的眼睛,委屈巴巴地咬唇:“小叔,我是不是太坏了,我这样是不是没人会喜欢?”
男人明显一顿,不动声色地摩挲着她腿上的鞭痕,答非所问:
“这些都是那老家伙打的?”
费理钟从不叫费贺章名字,也不叫他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