翡翠尖_翡尼【完结+番外】(79)

  他将录音笔收进兜里,重重叹气:“这个我得带回去交差,不然我家那丫头还要跟我闹。”

  钟乐山见男人不语,便自顾自说起话来:“唉,晓莹的脾气你是知道的,她性格太毛燥,也太固执,不留点证据,到时候我怕她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闹得太难看。”

  费理钟将手里的烟捻了捻。

  依旧没有说话。

  听见门外的脚步声逐渐远去,钟乐山一愣,随后恍然大悟,笑着拍了拍费理钟的肩:“费理钟,别忘了我们的约定。”

  男人淡定地点头,似乎对于刚才的意外并无反应。

  片刻后,他才转身静静看向钟乐山:“钟先生,如果再给你一次机会,那时你还会放手吗?”

  钟乐山露出释然的微笑。

  他理了理衣领的褶皱,拍了拍胸前的衣襟,目光却悠悠打量着书房。

  墙上挂着许多装饰画,画框里精致地裱着色彩艳丽的图画,落款都是舒漾的名字,笔迹从稚嫩到成熟。角落那架钢琴落了点灰,白色纱帘卷落在漆黑的琴盖上,刚好遮住乐谱上的曲名,只露出“婚礼”二字。

  他知道那是什么曲子。

  ——《梦中的婚礼》。

  那年,小姑娘参加钢琴比赛的时候,获奖时弹的曲子就叫这个名。

  当时他看着电视上身着白纱裙的舒漾,仪态从容,优雅大方,精致漂亮的像个洋娃娃。

  扭头看见年纪差不多大的钟晓莹,忍不住摇头叹气:“你看看人家,这琴弹得多好,多动听。让你去学学钢琴陶冶情操,你还不乐意。”

  那时,钟晓莹剥着橘子,满不在乎地将皮扔在电视屏幕上。

  她说:“爸,人各有志,我对钢琴没半点兴趣,你不如让我弹吉他,弹得保证比她好听。”

  钟乐山微微抬指点了点墙面,并未直接作答,反而说道:

  “三年前,我在长岛别墅见过这样的书房。”

  费理钟微滞,却也只是瞬间,随即便坦然地望向他。

  他的目光如此赤诚,如此明显,并无任何遮掩,却让钟乐山再度叹气。

  如果,如果男人眼中的情意,是对钟晓莹的该有多好。

  那他也不必如此麻烦地在两人中间周旋。

  良久,钟乐山才意味深长地回答:“费理钟,你我都知道,过去的事无法改变,即使重来一次,我也依旧会这么做,我不后悔。你呢,你会后悔今天的选择吗?”

  费理钟摇头:“不会。”

  钟乐山笑起来:“那就对了。”

  两人从刚才针尖对麦芒的紧张对峙,化为柔和的促膝长谈。

  像多年习惯的那样,聊着最近的家事国事与过往的琐事。

  钟乐山看着面前英俊的男人,看着他小心翼翼地用手指拂去钢琴架上的灰,总在不经意地呵护着他的宝物,心下有些感慨。

  希望女儿某天也能遇到这样对她的男人。

  他也能走得更安心。

  他还是老了。

  连坐都坐得四肢酸痛。

  临走前,费理钟忽然张了张嘴,对着那个鬓发斑白的苍老背影,难得顿了顿:“钟先生。”

  钟乐山脚步一顿,刚想回头,却又听见身后传来男人感激又略带愧疚的声音:“义父。”

  这一声,他等了许多许多年。

  却忽然在此刻听见。

  心中掀起大浪,过往的记忆在脑海中扑腾起浪花。

  他仿佛看见当年那个坚强漂亮的女人在面前朝他挥手。

  年纪大了,连眼睛都花了。

  他轻轻揉了揉眼皮。

  “好,好,好。”

  钟乐山接连说了三个好字。

  语气说不出是高兴还是难过,或许是更复杂的情绪,此刻他竟也说不出多余的话,反而像哽住了般,陷入短暂的沉默。

  钟乐山眼角有些湿润,让本就混浊的眼珠变得更混浊。

  他状似不经意地用衣袖拂过眼皮,也没回头,只是佝偻着身子向后摆手:“回去了,不用送。”

  -

  钟乐山的要求很简单——

  在钟晓莹接受现实之前,他们不许确定关系。

  他会努力让钟晓莹走出这段困境,但需要时间慢慢消磨。

  作为老父亲,他还是不想让女儿太难过,即使遭到意中人的拒绝,也不希望她被伤得太深,陷在里面出不来。

  这的确是个极为简单的要求。

  在当时的费理钟看来也是如此。

  可当他得知舒漾失踪那一刻起,他仿佛挨了重重一击,击打在后脑勺上。

  他全然忘了约定,全然忘了顾忌,心中只有疯狂的种子在肆意生长,叫嚣着要冲破胸膛的束缚。

  他只想将那个出逃的少女捉回来。

  即使她逃到天涯海角,即使她会因此恨自己,也要牢牢将她锁在掌心。

  他似乎失控了。

  但似乎这本就是他。

  失去理智的伪装,脑海中疯狂的想法肆无忌惮地冒出来。

  他甚至想给她全身套上锁链,每块骨头都铆上铁钉,给她的每寸皮肤都涂抹专属的印记,想将她生吃吞入自己的肚子里,融为一体。

  他好像疯了。

  可比疯狂更令人无法忍受的是失落。

  那种如同在心中剜开破洞的空荡,如同玻璃碎裂的残缺,像无数个夜晚拼凑的月光,冷冷地扎在他的心壤上,流出黑血,敲打着骨髓。

  她为什么不听话。

  为什么要如此任性。

  他冷眼看着窗外飘浮的雪花,寒风呼啸,他却感觉不到一丝冰冷。

  只想着,像猫儿一样如此柔弱的少女,该怎样熬过这样寒冷的夜晚,她会不会被人欺负,会不会遇到危险,会不会害怕到哭着喊他名字而他却听不见。

  他的心中充满担忧。

  他的忐忑,他的紧张,将理智的弦崩断。

  比起愤怒,他更害怕失去她。

  比起责怪,他更想立刻将那抹小小的身影拥入怀里。

  他怎么可能生气呢。

  他从未真的对她生气过。

  只是在见到她的那一刻,看见那抹纤瘦的身影蜷缩着脖子,冰凉的手指被冻得发颤,脸色苍白的像三月的梨花,他的凌乱忽然消失,像魔法般让他冷静下来。

  有什么东西忽然断裂。

  像束缚牢笼的枷锁,一截两段。

  猛兽从笼子里挣脱,欲望在膨胀,膨胀,逐渐不受控制。

  于是他鬼使神差地俯身,吻了上去。

  他能清楚地感受到自己的心跳。

  在咬上那口红唇时,猛烈的仿佛失去控制。

  他无数个日夜觊觎的这枚红色果实,终于将它衔在嘴里,咀嚼着,榨出鲜嫩的果汁。

  当汁水渗入味蕾时,他忘我地陷入迷恋的疯狂,心中如大地震颤般的悸动,将他的面具撕碎,将他的理智踩扁,他蜕化成最真实的模样。

  这一口樱桃他终于品尝到了。

  是甜的,甜到发腻。

  他不禁想起那杯酒。

  天使之吻,确实如天使般美好,让人流连忘返。

  于是他更加用力地攥紧少女的腰,想将她嵌入怀里,与自己血骨相融。

  想撷取她的所有芬芳,在窒息中感觉彼此紧密的依偎,如钢丝绳上跳舞的杂技演员,每一次都是危险的绚烂。

  他在心中一遍遍喊她的名字,纾解着汹涌的情感,燃着思念的香灰。

  在她耳畔低哑呢喃:“舒漾,为什么不按时回家?”

  “小叔……我错了。”

  她哭着低头埋在他胸前,咬着唇不敢说话。

  没想到那日她偷听的事,他其实都知道。

  也没想到,费理钟为了找她,独自驱车绕着赫德罗港转了整整三圈,每个角落都被他仔细搜查过,才终于在火车站找到她。

  她开始懊悔。

  开始后怕。

  如果她真的踏上那辆列车,再也回不来,是不是要犯下更多的错。

  即使费理钟依旧会去找她,可她无法知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会出什么意外,更会错过这样浓烈的吻。

  她为自己的冲动而愧疚。

  也为自己的任性而自责。

  男人却似乎并没有责备她的意思,反而搂着她的腰,吻去她眼角的泪痕,温柔又残忍地将她的唇咬得更肿更红。

  她好喜欢这样的吻。

  即使别扭极了,还有些疼,她却也疯了似的沉浸其中。

  “舒漾,以后不要再做这种事好不好?”

  “我很害怕。”他将额头抵在她额上,如交颈相拥的鸳鸯,不知是谁在纠缠谁,谁又离不开谁,“也很担心。”

  男人的声音又低又沉。

  嗓音仿佛被砂石磋磨过,喑哑中蕴含着无尽缱绻。

  他的手掌在抚上少女背脊时,发出低沉满足的喟叹。

  牙齿却不停地咬在她的颈边,落下一枚枚红印,密密麻麻的疼。

  他总是爱这样欺负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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