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吸着鼻子,声音柔软却委屈的不行,音调中都带着一股酸溜溜的埋怨:“小叔,你不是要订婚了吗?为什么还要这样……”
“哪样?”
“……接吻。”
男人轻轻笑了声,目光是威严的,声音却沉甸甸的如磐石,压在她心口,俯身直直盯着她的眼睛,反问她:“你难道不喜欢?”
“喜欢。”她的胸脯起伏着,哆哆嗦嗦,哭得只剩下气音,“可是你之前明明拒绝过,说无论如何都不会跟我接吻的,还说每年都会满足我的生日愿望,可是,可是……”
温柔的吻咬在她唇上,惩罚似的将她的声音咬走。
男人的手掌摩挲着她的后颈,抵在她肩上低低叹息:“我反悔了,舒漾,我早该答应你的,不该拒绝的。”
他像是自责,又像是刻意沉沦。
思绪变化间,少女的声音却结结巴巴敲在耳畔:“小叔,你,你……”
她“你”了半天,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只能睁着眼看着面前的男人,看见他凌厉的眉眼已然化作水般柔情,看见他眼底毫不掩饰的欲望,看见他骨子里的桀骜与占有欲。
此时无声胜有声。
直到四目相对,仿佛触电般滋生火花。
耳中敲响了一道如雷般的钟声。
嗡嗡地震彻整个心胸。
“小叔,那,婚约呢?”
“谁告诉你我答应了?”
他眯起眼,攥着她的手腕,又俯身在她唇上狠狠咬了口:“小白眼狼,养你那么多年,对我的信任呢?”
舒漾吃痛,嘶呼一声。
可甜蜜却迅速掩盖了那些痛意。
她欣喜地环住男人的脖子,又撅起嘴故意问道:“可是钟晓莹说,以前钟爷爷帮过你的忙,你当时跟他承诺过,会无条件答应他一件事的。”
男人只顾着盯着她那被咬肿的唇。
手指不住摩挲着,摩挲出疼和痒。
“嗯,是有这么回事。”
“那你怎么能拒绝呢?”
“我确实拒绝了。”费理钟无奈地掐了掐她的下巴,揉着她的唇瓣目光沉沉地解释道,“不过他也提了个条件,没有太令人为难。”
-
那日在书房,当钟乐山振声喊他名字时,心中的怒意已然到达顶点。
他不喜欢听费理钟冷漠拒绝的话,更不喜欢他那副始终无动于衷的样子。
钟乐山做事向来喜欢先礼后兵,也知道费理钟是个吃软不吃硬的。
于是他提出的种种条件全都有利于他,更愿意割爱将钟家的几条最重要的资源线全都转手于他。
对钟乐山而言,他相当于将半辈子打拼下的江山拱手相让。
而对费理钟而言,只有百利而无一害,还多了位贴心的贤内助。
如果换作他人,他想不出有什么理由拒绝。
可偏偏费理钟眼皮都没眨一下,直接摇头。
“钟先生,你知道我不喜欢她。”
费理钟的声音总是那样冷静,也很冷漠,“我从来都只把她当妹妹看,没有多余的感情,你让我怎么和自己妹妹结婚?”
钟乐山哑口无言。
这是不争的事实。
可他作为一个父亲,不想看女儿流泪,也不想让女儿难堪。
于是据理力争:“感情可以培养,即使现在没有感情,未来呢?你们可以相互扶持,慢慢相处,慢慢了解对方,或许以后你就不会把她当妹妹看待了。”
费理钟却嗤笑一声:“你觉得这话对我来说可信吗?”
钟乐山这才像是想起什么,努了努嘴,半天没有再开口。
看着男人冷淡的表情,眼中隐隐透着的阴郁,他长叹一声:“费理钟,我也不是故意想提及你忌讳的事,可晓莹毕竟是我唯一的女儿,我就这么一棵独苗苗。”
钟乐山老来得女。
快四十岁,才生下钟晓莹。
等他到了一把年纪,又恰好遇上女儿的叛逆期,给他增添不少烦恼以外,日子倒也变得鲜活许多。她惹的麻烦偶尔会让他头疼,但更多时候,钟乐山是享受这个过程的,乐在其中。
他对女儿的宠爱,有一半是对亡妻的愧疚。
另一半则是对自己的慰藉。
人至年迈时,总会想养只宠物作陪,以打发子女离开时的空虚无聊时光。
而钟乐山完全不需要考虑这些,他与女儿相依为命。
在异国他乡的漂泊里,父女俩的亲情更为紧密。
所以钟晓莹在青春无知的年纪,犯下的错,他觉得都可以原谅,甚至宽容到助纣为虐,让她沾染上许多坏毛病。
她的脾气不好。
做事毛毛躁躁。
这种过分明显的缺点,使得她生活处处碰壁。
而钟乐山却也只能努力地尽老父亲的责任,照顾她,呵护她,帮她打点烂摊子。
他也是白手起家过来的,多年的风霜苦雨让他的心变得坚如磐石。
可年幼的女儿不应该经历这些。
年轻时,他吃的那些苦,他都不愿意她再受一遍。
他竭尽全力想让钟晓莹过上好生活,即使这是他亲手捧出的一坛蜜罐,是他温室里养的一朵刺玫,他也想呵护到他入土为止。
他见不得女儿不开心发脾气。
也见不得女儿哭。
可作为过来人,作为饱经风霜的长辈,他又怎么会不清楚感情这种,连他都差点栽跟头的事,像她这样稚嫩的孩子,又怎么可能轻易跨越这道坎呢。
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
曾经他也经历过这么一次痛彻心扉的感情。
那段感情让他久久难以忘怀。
他自然也不希望钟晓莹留下遗憾。
然而从费理钟带着那个小姑娘来钟宅那刻起。
钟乐山心里就有了答案。
这些年,费理钟身边环绕着不少漂亮姑娘,她们不停地朝他抛媚眼递橄榄枝,大胆又明显,男人却始终冷淡拒绝,似乎对感情的事毫无兴趣。
他是个冷漠无情的掌权者,是放荡不羁的狠辣狂徒。
也是诺里斯家族最完美的继承人。
诺里斯教父曾说,他骨子里的桀骜冷漠,是不会对任何事或人上心的。
他疯起来时像亡命狂徒,没什么能让他畏惧的,而这恰好与诺里斯家族嗜血本性相符,也让他坚固的找不出任何弱点。
他是无情的铁血战士。
这是诺里斯家族最需要的。
可这样的男人,明明对任何事都不上心。
却总能精准的记住那位小姑娘的生日,提前给她准备惊喜。
起初,钟乐山也只是觉得,这或许是费理钟在尽职尽责地履行长辈义务。
像他对待钟晓莹那样,对晚辈的宠爱偶尔有些过度而已。
直至有次听说,小姑娘高烧四十度卧病在床,素来冷静的男人,头次显得不淡定。
心神不宁的他连家族会议都没开完,中途买了张机票回国,又连夜赶了回来,再面无表情地坐在会议桌上与家族长老们周旋。
那时钟乐山才隐约意识到,这个小姑娘在男人心中不一般。
或许远超侄女这个身份存在的。
当钟晓莹挽住他的胳膊撒娇,求他帮忙说服费理钟订婚的事时,钟乐山竟不忍心看她那双纯真的眼睛。
她的眼睛和她妈妈一样明亮,他见不得日后这双眼睛落泪。
也见不得她日后怏怏不乐的模样。
心中的天秤已然倾斜。
钟乐山竟也不知如何是好。
除了安慰她,劝慰她,转移她的注意力,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可钟晓莹怎么会懂老父亲那双犹豫的眼睛呢。
她以为他只是好面子,不好开口,于是又缠着他说:“爸,你就替我开开口嘛,我除了费哥哥谁也看不上,你也不想你女儿孤独终身吧?”
钟乐山一噎。
无言以对。
一路上,钟乐山都在长吁短叹。
他头一回觉得司机开车太快,前往法蒂拉的这段路太短,他甚至也无法使用“暴雪堵住去路”这种蹩脚的借口。
钟乐山其实并不想做棒打鸳鸯的恶人。
可他该怎么跟女儿解释,她喜欢的男人已经有意中人了呢。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
偏偏这孩子不开窍。
后来他想,有些人的出现就注定是场劫。
或许只有过了这道情关,她才会明白,执念才是感情的最大阻碍。
等她放下了,她也就成长了。
钟乐山再次看向费理钟。
看见男人无声的拒绝,知道他无论如何都不会答应后,终于放弃了。
那一刻,他心中的大石骤然落下。
莫名感到浑身轻松。
他或许本来就没有打算说服他。
毕竟感情这种事谁也无法拿捏得准。
钟乐山用拇指摁下录音笔的暂停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