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
为什么要这样。
他明知道她想要的是什么,她的心绪也总因他而不定。
她努力克服着对他的依恋,不再像往常那样亲昵,学会与他保持距离,努力学会独立。
可现在他要和钟晓莹订婚了,他又做出这样过分亲密的举动。
为什么要这样为难她。
“舒漾。”男人的嗓音哑得不成调。
她竟在这声低哑的声音中,察觉到一丝别样的情感。
她仰起头,透过那双漆黑的瞳孔,看见男人眼底汹涌的疯狂,以往深不可测的暗流,此刻却肆无忌惮地展露出原本的模样——痴恋,爱慕,贪婪,占有,恶劣,凶狠,残虐,最终在眼底纠缠成赤.裸.裸的欲望。
那种眼神,是男人对女人最直白的渴求。
不似往常的晦暗幽深,蕴含了太多太多,浓烈而滚烫。
她怔怔望着男人的眼眸。
眼睛却忽然被手掌覆住,炙热的呼吸喷在她耳畔,男人声音喑哑:“别看。”
面前一片昏暗,她什么也看不见。
只能感觉到男人近在咫尺的脸,与她唇齿相交,炙热的鼻息喷洒在她脸颊上,带着清冽的雪松香,一点点渗透进她的皮肤。
远处传来火车鸣笛的声音,车轮摩擦着轨道尖锐刺耳。
男人的吻如带刺的荆棘,在她唇齿间交缠成一朵靡艳的玫瑰。
心跳如鼓。
耳膜在震颤。
她什么也听不见了。
第44章
烫。
从脸颊到手指都是烫的。
视线昏暗且模糊, 漏出的白光尖锐地挤进眼角,她像一只被蜘蛛蚕食的飞蛾,被层层蛛网裹挟纠缠, 挣扎着抖落羽翼上的灰。
潮湿的鼻息喷洒在脖颈间,被风吹散又聚拢,朦胧间看见男人晦暗幽深的眼眸, 正透过眼帘低低窥探她的眼底,极具侵略性地捕捉那一缕视线,牢牢钉住。
宛如漂浮在云端,又宛如置身于滔天海浪中。
她彻底迷失在这激烈的拥吻里。
风是苦的。
也是甜的。
曾经无比渴求的东西,此刻如甘霖般降临,惊喜之外,更多压抑的情绪也喷涌而出,如脱闸洪水猛兽, 一发不可收拾。
好热。
她快要融化了。
眼泪仿佛脱闸的洪水,止不住地流着。
浸满眼眶, 打湿了眼睫毛,顺着两人紧贴的肌肤滑落, 可谁也没去管。
她浑然忘了自己是谁,忘了自己身处何处, 也忘了她等了一夜的火车,刚刚正从她身旁驶过,发出呜咽的轰鸣。
她央求过。
祈求过。
卑微如同撞灯的飞蛾, 跌跌撞撞地朝着光奔去,却一次次碰壁。
她隔着玻璃窗观望那瞳瞳人影,却不想他悄悄将这扇门打开,并向她张开怀抱。
她已经来不及思考原因, 身体已经本能地贴向他,贴向她温暖的来源,安全的港湾。任由自己被他结实的手臂箍住腰,任由他如豺狼虎豹似的疯咬,任由自己沦陷在这炙热的拥吻里。
他吻得实在不算温柔。
牙尖在她唇上重重碾过,将柔软的唇瓣嚼成烂石榴汁,鲜红欲滴,残破不堪。长舌舔舐着她齿贝,上颚,齿根,追逐着她的小舌,至死不休地纠缠着。
情感如此浓烈。
浓烈到带着疼意,令人无法忽视。
可她却是喜欢的。
比喜欢更甚万倍的欢喜。
——他们在接吻。
这种意识让她的心不停地颤动。
像一汪清泉,漫上久旱枯萎的青苔,连青苔都要开出花来。
甜的,带些无调的涩味。
像,清新的鸢尾。
原来这就是费理钟的味道。
和她意想之中一样。
她之前偷偷往费理钟那本《圣经》里夹了一朵鸢尾花。
在启示录的第六章 ,写着“他的面容比烈日还要灿烂”的那页。
原本形容耶稣的句子,想来形容他也很合适。
只是时间太过久远,估计那朵鸢尾早已被纸张压扁成干枯的形状。
可是如果他有心翻开那一页时,就会闻到一股极为浅淡的花香。
夹杂着旧纸张的草木香,还有她特意往上边喷的雪松香水。
不知道他后来有没有发现那朵花,有没有看见那句话。
或许他从来都没翻开过那本书,只顾着用烟头将书皮烫出一个个黑洞。
-
舒漾不记得自己是什么被费理钟抱上车的。
她只记得今天来接她的人不是罗维,不是管家,只有费理钟自己。
两人独处的时刻,无人打扰。
男人将她抱上副驾驶后,再次俯身吻下。
他的吻总是强势得不容拒绝,亦如掐着她腰的手掌,隔着单薄的校服向她渡来灼热的气息,仿佛连皮肤都要被烫伤,她像置身锅里沸腾的饺子,被他的气息蒸腾融化。
车厢里没开灯,狭窄的空间里气氛暧昧升温。
她的双手虚虚搭在男人肩膀上,胸脯软绵绵地抵在他胸膛,浑身都是酥麻的,缺氧的大脑陷入短暂空白,仿佛时间都已经静止,只剩下彼此纠缠的呼吸与暧昧交织。
她睁不开眼,视觉昏暗间,感觉却更为敏锐。
她能清楚地闻到男人身上熟悉的雪松香,男性的荷尔蒙气息浓烈又厚重,如滔天巨浪将她吞噬淹没。
她像喝了陈酿的红酒,面色酡红。
只能紧紧环住男人的腰,将冰凉的身躯贴近他的胸膛。
熟悉的温暖瞬间驱散了严寒,连心里头的空洞都被填满,所有的情绪在此刻化作具体的撕咬,吻得昏天暗地。
“小叔,小叔……”
她像缺水的鱼,只能靠他渡气。
少女挣扎着,窒息地挤出半哀求的声音。
因缺氧而涨红的脸颊透着点苍白,如水蜜桃般,雾蒙蒙的眼睛盯着他看,声音软成烂泥。
男人却微微阖眼,重重咬在她唇上,却并未松开。
直到她呜咽着哭出声,他才从喉咙里挤出意味不明的哑笑,一丝银线从唇齿间牵扯出,在虚空中画出透明的弧线,拇指却仍钳住她的下巴,视线也始终停留在那片红润上未曾挪开。
被他蹂躏过的唇鲜红得仿佛要滴血,因过分撕咬而红肿,沁出血丝。
他的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唇瓣,一点点感受着被他咬出的褶痕,像是在欣赏自己精心描摹的画作。
她如得水的鱼,伏在他胸膛,脱力地大口喘气。
心脏猛烈地敲打着,身体也不自觉轻颤着。
与其说是接吻,不如说舌吻更为恰当。
男人的长舌总是敏感地抵在她会厌入口,时而轻轻撩拨,时而重重在从她上颚刮过,刮起一层酥麻,刮起一片潮湿。
让她既害怕又手足无措。
可心里却是喜欢的。
“不是说什么都会吗?”手掌拍在她臀上,力道却过分温柔,连声音也别样的宠溺,“怎么连换气都不会。”
她的瞬间变成熟透的柿子。
微微低下头去。
她知道他在暗指上次,她曾因吃醋跟他夸下海口说自己什么姿势都会,还说能张开腿给他操的话。
可事实上,她连接吻都从来没有过。
这还是第一次。
“小叔,我错了。”她柔顺地攀着他的肩,红着脸不敢看他,眼神只能无措地盯着他胸前被她抓乱的衣扣,“之前说的话都是骗你的,这是,这是……”
她想说这是她的初吻。
可此刻却窘迫地无法开口。
像是第一次对着心怡的男生告白,心情紧张又忐忑。
可她与费理钟彼此又太熟悉,不似生涩的初次见面,也不似猜测心意的赌注,而是像一坛沉淀许久的佳酿,猛然间掀开盖,飘出香浓陈醉得过分的情愫。
连初吻这个词都变得艰涩。
好似之前的谎言已经亵渎了它的纯真。
她从未想过自己会如此窘迫。
向来如孔雀开屏的她,从不介意在他面前大胆袒露心声的她,竟也会有某刻在他面前羞于表达自己的情感。
她只能无措地坐在他腿上。
竟有些想哭。
可刚流出来的眼泪,又迅速被温热的舌尖勾去,一点点卷进他的唇腔。
被舔舐过的每一寸肌肤,都仿佛着火般滚烫,让她热得泛起层层薄汗。
“小叔……”
她难堪地想要逃避,却被男人捉住脸颊,灼热的视线打量着她。
灼热的目光在她脸上行刑,似乎在审判他们之间的情感,审判她的过错,审判彼此的心意,审判那条牵着他和她的纽带。
于是她更想哭了。
眼泪哗啦啦流个不停。
心中的喜悦逐渐被现实取代,她想起钟乐山的话,想起钟晓莹满脸期盼的样子,那股酸涩又迅速蔓延开,盖过之前的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