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眸,一双眼睛带着水雾,水汪汪的,就那般看着他。
尉迟净光放下手,抿唇。
“我再也不敢吓你了,差点就要淹死在浴池里了。青天白日的,幸好没叫其他人看见。”
“很丢人么?”若生往四周环绕了一圈,小声问。
尉迟净光神情严肃,附耳道:“真的很丢人。”
再也忍不住了,若生笑得花枝乱颤。
尉迟净光眉心微动,嘴角也噙起笑意。
端看他格外正视的目光,若生突然意识到自己是赤身裸体的。她一脚再次踏入浴池中,只露出个脑袋。
墨发飘浮在水面上,层层叠叠的花瓣隐秘了曼妙的身姿。
若生吐出两口泡泡:“你出去。”
天地良心,尉迟净光可是一直没敢将视线移动,当然在拉她起来之时,该看的还是看了。
耳尖通红,心中澎湃不已,他轻咳一声,像是要化解尴尬:“麦朵和巴克在外等你,别泡太久,对身体也不好。”
“我知晓了,等等!麦朵和巴克就来了?”若生连忙叫住尉迟净光离去的背影。
她疑惑吃惊的眼神落在尉迟净光眼中,看来是震惊于他这么快实现了约定。
尉迟净光:“不是我传来的,她们数日前就到了于阗,不过发生了些意外。”
意外,什么意外?
来不及想那么多,若生匆匆从浴池中爬起,换上衣裳,跑出殿外。
远远望见熟悉的身影,若生急步匆匆,将她从头到尾检查了一遍。
“瘦了,怎么瘦了这么多。”若生擦下眼角激动的泪花。
麦朵浑身瘦骨嶙峋。
这一路来过于艰辛,麦朵靠在若生肩上痛哭起来。
“这是发生什么事了?”若生一边安抚着麦朵,一边问巴克。
巴克也瘦的不成人形,身上伤痕累累,倒是精神还不错,将这一路来的事情讲了一遍。
当听到还有阿喇汗人口音时,静候在一侧的尉迟净光眼神一闪,越发幽深漆黑。
此事不会这般简单。
今日也许是试探之意,为了降低防范心。
尉迟净光眼眸瞥向麦朵两人,麦朵正紧紧抱着若生,巴克在一侧尴尬地笑着。
他原本蹙紧的眉头更绷紧了几分。
“若生,进殿再谈吧。”
若生回头看去,看见的就是尉迟净光紧张的神色,再晃神,却是他温和的口吻,神色也恢复了往日的淡然。
“也好。”若生正欲拉起麦朵一起进去,却被侍人不动声色地将两人拉开。
美其名曰是要再梳洗一番。
就连巴克也被其他理由带远。
面对着仅剩的罪魁祸首,若生无奈地翻开手:“净光是觉得麦朵她们有问题吗?”
尉迟净光:“也许,我目前亦不知,但这件事不可能如此简单。”
若生想了想,觉得也对。
麦朵她们逃出的过于轻易,甚至很多都是反叛给出的机会。
如果逃出是巧合,但巧合过于多,也不由让人怀疑了。
但是若生仍然不敢信:“麦朵不会背叛我的,她是我的妹妹。”
“人心难测啊若生。”尉迟净光半蹲身子,轻捧起她的下颌。
若生转动着眼珠,撞入了他的眼。
那眼中浸了墨,曾几何时如云端的人,竟也能这样满含柔情。
“也许是假,但我们不能没有防范,对吧?”
若生感觉自己像是被美色吸引,毫无所知地点了点头。
第58章 怀疑
话虽这么说,若生也不想让麦朵被关起来调查。
“不过也不必过分担忧,只是想叫你有个警惕,其余的便让我来解决吧。”尉迟净光如是说。
若生想了想,点头:“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能伤害她们,我相信麦朵巴克,即使背叛了我们也定是被人胁迫。”
尉迟净光应是:“理当如此。”
正说着,侍人通报王寺住持无相来了。
“快让无相进来。”若生忙道。
典礼发生刺客袭击,对无相的损失才是最大的。他身为新任住持,第一次主导佛会就发生这么大的事情,首先就很难服众,其次百姓说不得他身带邪祟,德不配位。
无相进殿时,已换了一身黄褐色的轻便僧衣。一进殿,便行礼歉意道:“是无相之失,未能完成佛会,难以胜任,请辞去无相住持之位。”
没想到,比谣言来的更快的,是无相的惭愧。
“不是你的错。”尉迟净光淡然道。
他猜测今日会有人行刺,但保密起见,此事未告知无相。
“对啊,此次是叛党余孽做祟,他们就趁着这个时机呢,怎会能算是你的罪过。”若生拉起他道。
无相不过片刻,被她拉起时,眼眶便红红的:“师娘……”
还要再说,若生一噎,松开手:“换个称呼。”
这个称呼真的太怪了。
尉迟净光在一侧笑着摇摇头,似乎已猜到她所想。
无相哽噎道:“若生施主……”
若生:“你说。”
“能不能转个身,小僧不知为何听到上师的话,眼泪就有些止不住了。”无相用袖子拦住脸道,时不时抽泣两声。
若生:“……”
少年期的男子都会有些羞耻心,若生明白,遂转过身,还不忘递手帕给他。
“受了委屈是这样的,是发生什么了吗?”
无相自小由尉迟净光带大,要不是受了委屈,可不会如此难受。
若生表示非常理解。
“寺中长老皆传小僧不配住持之位。”无相道。
这厢,尉迟净光听到这话,眉头皱起,教育道:“我自小教习你,岂弟君子,无信谗言。为些斯小事哭泣,岂是君子所为?”
无相缩着肩膀:“不是。”
“你年纪尚幼,担任住持本就为人不服,心智更应坚强。”尉迟净光继续教育道。
“是。”无相嗫啜道。
听着两师徒的对话,没想到还能看到尉迟净光教育无相,若生感慨着。
只不过这场景有点让若生梦回读书的时候,她看向尉迟净光,他往常温和的神色早已全然不复,声音严肃且认真。
“站直!莫失了仪态。”
不知无相的反应,但是若生却是立马昂首挺胸。
然后她听到一声轻笑,极轻,却是重重的地传入她的耳畔。
嘲笑她!
若生哼了一声,净光教育无相,倒把自己教育了一遍。
可能这就是藏在脑子里的应激反应吧。
她有些不服气,对无相说:“别听他的话,无相你年纪小,受气哭一哭又怎么了,我就不信他没哭过。”
谁知,说完之后,殿中更是安静下来。
“小僧没见过。”半晌,无相小声道,像是不忍揭了若生的台。
若生:“……”我在为你说话听不出来吗?实诚孩子。
“罢了罢了。”若生无奈地挥一挥衣袖:“我去找麦朵,你们继续。”
“好。”尉迟净光笑着道,吩咐侍人紧随。
……
麦朵和巴克已经在另一殿中入席,酒菜已摆好。
“姊姊,你总算是来了。“麦朵巴巴地望着若生的身影,再慢慢转回桌上。
若生如何不能知道她的心思。两人饿得皮包骨,恐怕很久没吃饱过了。
这么一想,若生更是心疼不已,摸了摸麦朵的头顶:
“快吃吧,跟我还拘束什么。”
“好。”麦朵大快朵颐起来,不忘说巴克:“都是巴克说王宫规矩大,不许我先吃。”
她朝着巴克吐了吐舌头。
看着麦朵在她面前亲昵的样子,若生不禁想起尉迟净光的话。
麦朵,真的会是间谍吗?
她想着,连拿错了杯盏都未发现,辛辣的酒水入肚,若生猛的咳了起来。
“姊姊,快吃些瓜果压下酒味。”麦朵急道。
若生止住了咳嗽:“不用了。”
“殿下既不善饮酒,不如将酒撤下吧。”巴克提议道。
“也好。”若生命人撤下酒,几人就这般吃喝着聊天。
“说起来,姊姊你当时让我照顾的孩子,现在白白胖胖的,长得可快了。”
“真的!”若生惊喜道:“下次我可要去见见。”
“还有奶茶铺越发红火了,你的那部分钱我一直好好存着呢,只要你一声令下立马给你送来。”麦朵嘿嘿直笑。
一年前,她和阿爹连吃饭都困难,哪能想到一年后能腰缠万贯。
“不必了,我现在不缺钱。将这些钱给李玉莲吧,她既开了救济堂,这些钱便用于救济贫苦。”
“姊姊仁善。”麦朵赞叹道,又转为敬佩的态度:“说起李玉莲,她同先夫和离后,非要嫁与她家的管家。”
“哦?”若生提起精神,这算是奇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