尉迟净光睁开眼,仿佛经过了一场酣畅淋漓的梦。指尖上的触感依旧如此强烈,他收回手,深深藏在袖中。
“王殿?”他轻声道,温柔又低哑。
若生不敢再看他,低着头:“是啊,你总不能睡这里吧。”
若生想的是王妃殿就一张床,两人总不能共睡吧,尉迟净光则想的是—
“床上有针,确实不能再睡了。”他点点头:“我们去王殿睡吧。”
“我们?”若生忍不住吃惊道。
法师是不是转变的有点太快了。
她上调的语气透露出震惊,尉迟净光总算知道她想歪了,遂解释道:“不是,王宫中叛党出没,可能会加害于你,我不放心,只能委屈若生。”
“自然,你睡床,我睡地上就好。”说着,俊朗的脸上越发红艳。
“叛党?法师这又是怎么一回事?”若生好奇着,忘记了方才的羞涩。
直到抬眼触及他温柔看她的视线,两相尴尬,各自扭转过身。
他轻咳两声:“此事,下次再告知你。天色已晚,我观你气色并不好,还是需早些安睡。”
“嗯……”若生点点头。
两人就怎么一前一后地步入檐廊。
“王上,王妃”
守门的侍人行礼道。
看着走在前面姿势僵硬的王妃,又看了一眼走在后面、目光紧随的王上。
啧啧出声:“王上真牛。”
“是啊,真牛啊。”
若生与尉迟净光不知明日等着他们的,将会是被编排的一出大戏,两人走入王殿,犹如公事公办地铺地铺、熄灯、睡觉。
若生抱着锦被,柔软还带着檀香香味,脑中格外清醒兴奋。
不知过了多久,地上传来一声叹息:“睡吧,若生。”
若生半趴着,凑近床沿,长发跌落在地铺上,而她恍惚未觉,惊喜问:“法师你也睡不着啊。”
“……”尉迟净光闻着似有似无的清香,苦笑:“许是不大习惯。”
“我也是。”若生头探出床沿:“要不法师你念经吧,你还记得在石窟中吗,每次你念经我都睡的很熟,说不定你念着念着也睡着了。”
……
尉迟净光失笑,忆起了在石窟的日子。
调笑的女子、被抛弃的小狼、还有周游列国的和尚。
那段时日实在难忘,本以为的离别,谁曾想时势变迁,战争跌宕还能再次相聚聊起曾经。
好在,她(他)未变。
若生显然也很怀念,坏笑道:“法师你不念经,我可要唱曲了。”
她唱歌可是出了名的难听,也折磨了法师无数次。
“别……”尉迟净光噎住,忙不迭道:“我这就念经,若生快睡吧。”
真怕她就这样胡乱到明日。
若生听话地睡好,双手抚在胸前。
“舍利子,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受想行识亦复如是……” ③
伴着潺潺流水般的诵经声,若生眼皮渐沉,缓缓睡去。
她睡着后,四处翻滚,连锦被都掉落在地。
尉迟净光发现后,捡起,轻手轻脚地披在她身上。
随着他的动作,若生胸前挂着的小木鱼露了出来,恰好一束清冷的月光也洒在他腕心的佛珠上。
第51章 日常
阳光暖暖地打在身上,若生半梦半醒地翻了个身。微凉的玉枕触到脸颊,她想起什么,瞬间睁开了眼。
映入眼帘的是精致的床幔,她扶起身子,拉开床幔,霎时间窗外种植的花朵闯入她的视线,娇艳欲滴,含着朝晨的露珠。
“殿下。”耳畔轻轻的呼唤将她拉回,侍人端着一碗黑乎乎的汤药:“这是王上特意按照汉人熬煮的解酒汤。”
说起解酒,若生果真觉得脑壳一阵阵的刺疼,宿醉感在此刻明显,她端起瓷碗,问起:“王上在哪?”
侍人掩嘴轻笑:“在金册殿处理事物呢,王上吩咐待您醒后要告之他,殿下勿急,我这就传人去通报。”
说罢,待若生喝完汤药后,便要离去。
那模样,显然一副调侃新婚夫妻的模样。
若生老脸一红:“不、不必麻烦了,帮我梳洗,我去找他吧。”
果然是新婚燕尔,难以分别。侍人了然地点头:“这样也好。”
虽然侍人回答的简单,但若生能感受到她的促狭之意,尤其是更多的侍人用这样的眼神看她,让她有种被造了黄谣的无奈之感。
张张嘴,想想,罢了...解释也不像话。
因为她自认和法师的关系也不单纯。
哪有人会随便搂搂抱抱,还摸了她的后背。
她想着,唇角不由地翘了起来,她笑得隐秘,却还是叫侍人发现了端倪。
“殿下,昨夜...过的如何啊?”她们促狭道。
王妃待人和善,因此侍人胆子也大了些。
“听闻会很疼吧?”
“才不是呢,看殿下的模样,一定很满意吧。”
侍人又是一番打闹,若生笑着逮住一个打了一下手心:“说得好像你们昨夜看见了一样。”
“我们....”侍人拖着尾音,故意吊着若生胃口,直到她露出震惊的神情,这才遗憾道:“自然没看见了。”
若生一口气放平,要是昨夜谁见到她被针扎的模样,才真是丢脸。
“不过...”
侍人一个转折,若生再次被提起嗓子。
“你们倒是说啊。”她真是快被憋死。
“我们在王上衣袖中发现了一本画册。”
“画册?”若生疑惑,这有什么奇特的。
侍人调笑道:“可是好精致的一副画册,想来王上学习了许久。”
其他侍人这才了然:“怪道,我说王上自小遁入空道,怎么会懂这些。”
若生仍是一脸茫然:“啊?这本画册有什么讲究吗?”
见她不懂,侍人又是一番嬉笑:“不对啊,殿下猜不出是什么么?”
若生摇摇头,她确实很好奇究竟是什么画册竟然出现在法师的袖中。
“快别逗殿下了,没这回事。”一侍人嗔道,毕竟是王上的私密物,不好见人。
若生保持怀疑地环视过去:“不,铁定有,就告诉我吧。”她摇着侍人的衣摆祈求道。
“真没有,殿下还是梳妆吧,再这样闹下去,王上都回来了。”侍人架不住若生的好奇,狠心道。
“不、你就告诉我吧,我绝不告诉王上。”
话音刚落,门外响起清润的声音:“什么不告诉我?”
“王上。”侍人忙低下头,拘谨地退下。
王上虽然也温和,但显而察觉到他身上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质,不是她们敢开玩笑的对象。
但临走前,她们还是向殿下挤了挤眼睛,祈求她可别说出去,若生却是疑惑地歪着头,完全不解其意。
因为在她看来,一本画册罢了,能有什么东西呢。
遂直言道:“听闻法师有本画册?”
“什么画册?从未见过。”尉迟净光走进来,靠在她的椅后,愣神道。
“就是你袖中的画册啊。”
“有这事么?”他低眸看着她的黑发,将发饰上贴的发丝轻轻捻下:“许是他人不小心放错了吧。”
若生扭过头去,看着他平淡的神色,眨眨眼:“许是吧,我信法师,法师不会对我撒谎。”
不,我有。尉迟净光嘴角浮起:“走吧,去用早膳,有汉地的粥还有各类糕点。”
若生眼睛亮起:“好诶!”
自从穿越西域后,基本就是靠馕饼活着了,即使在阿喇汗国,也不过是更好吃的各类肉,许久没喝过粥,若生都快忘了它的味道。
侍人在方桌上备好粥菜,以及枣泥山药糕、芙蓉糕……
上来一样,若生眼神就紧随着它,她自以为姿态端正,无人发现。
殊不知,侍人早已在躲在一旁暗笑,尉迟净光轻咳了一声,若生忍痛扭头看向他。
他看着她的眼珠慢慢挪远,不忍再折磨她,浅笑道:“快吃吧,尝尝可有汉地的味道。”
若生深深地点了下头,舀了一大勺白粥放入嘴中。
“噗-”
“这么甜!”
若生咬紧嘴巴,想吐出来。
“甜吗?”尉迟净光浅尝了口,甜到牙龈发齁,皱眉:“是我的错,快吐出来吧。”
若生正要吐出,侍人在旁悄声道:“是王上一早起来做的。”
……
还不如不做呢。若生苦着脸,硬生生地咽了下去:“不,很好吃。”
感受着那股齁甜,真是过于甜蜜的痛苦啊,她心想。
“可别为难自己了。”尉迟净光忍着笑。
“所以法师是故意的?”若生眯着眼,十分怀疑,法师的厨艺她是看在眼中,游历各国,总得有些技艺傍身。
而他周身又没人照料,于是他动手能力可谓十足地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