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渐近,就像她心中的鼓声,愈演愈烈。
早知道就不丢走金莲了。
好歹算个武器,比现在手中空荡荡的心慌好吧。
“你不喜欢金莲?”清润的嗓音问起。
声音很清醒,至少没有醉,若生觉得眼前之人越来越难对付了。
试问,一个醉酒的女子如何打得赢一个清醒的男人。
“不是,只是不喜欢你。”
若生直白道,脑中的混沌让她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徒留一片苍白,而这苍白中,没有她要找寻的答案。
“我?”好听的声线哑然失笑。
“对啊,我真不知道你为什么非要娶我,明明我也不认识你。”若生问出了藏住心中许久的问题。
笑声止住: “你认识我。”
“没有啊。”本就糊涂的脑袋更是昏沉了,她猛敲了下脑袋,破开一片白茫:“确认了,我真不认识你。”
“我在敦煌大漠中醒来,是净光法师救了我,而你与法师有仇,除此之外,我想不到我们有任何的联系。”
尉迟净光突然起了逗弄她的意思:“那我同净光法师,你会站在谁一侧?”
“自然是法师。”若生毫不犹豫答道:“我又不认识你。”
耳畔传来一阵低笑,温润如清泉:“你真的认识我。”
“我真不……”若生使劲地摇着头,恍惚间脑中白光闪过,将所有白茫消灭。
脑袋清朗了:“你的声音,好像法师啊……”
眼前的红盖头突然被拽下,尉迟净光讶然地拿着金莲,双眸对视,久久未绝。
“法师?”若生好半晌才回过神来,伸出手触上他的衣袖:“你真的是法师吗?”
尉迟净光轻嗯了声,她眼中光亮夺目,声音带着娇憨的尾音。
尉迟净光侧转过头,不敢再直视。
“好啊法师。”若生站起身来,晃晃荡荡。也许是热意在身上翻滚,酒意又上来了。
她侧过脸,直视着他温润的双眸。
那眼中晦暗不明,亦或是什么,但她不懂。
他继续侧转过身,不叫她看见。
若生微嗔,酒意愈深,胆子也就愈大。
她不能放过他,她想着,手已经扯住了他的衣袖。
“法师,你说若离爱者,无忧亦无怖。既如此,为何不敢看我。”
女子面色酡红,身着似火嫁衣,金丝锦绣勾勒的繁复花纹在烛光下跃动。
第50章 大婚
尉迟净光久久未语,喉咙像是被哑住,是名为命运的枷锁,让他无法自拔。
净光还是尉迟净光,法师亦或王上。他人分不清,他亦是。
火红的嫁衣,在欺骗下,就像是个笑话。
他觉得,不能再欺瞒她了。
唇瓣动了动:“若生,其实我……”
“咚”地一声,若生脑中一白,醉倒在地。
“好、困。”
她歪着脑袋倒在地毯上,脸颊红扑扑的,大着舌头呢喃了一句。
尉迟净光心中一紧,悔恨自己竟没发现她的异样,俯身将她抱起。
“嘿嘿……”往常再机灵的人也变得憨傻了,长睫下的双眸涣散,醉蒙蒙的,“发、丝!”
她在他怀中不断地动弹着,大着舌头喊着他。
这口语,让他不由自主想到自己叫她的“死猪”。
尉迟净光笑着摇摇头,有丝无奈地压住她的手腕:“别动了,我抱你去床榻睡。”
“啊啊啊啊,不行!”醉酒的若生尖叫出声。即使在潜意识中,也隐隐记得不能躺在床上。
她突然凑近他,紧紧箍住窄劲的腰身,嘴角呼出的酒气喷洒在他的脖间。
有些痒,也有些热。
片刻之间,尉迟净光呼吸也开始变得急促,为了冷静,他一边默念着经文,一边抱着她走向床榻。
“应无所住而生其心。” ①
“凡所有相,皆是虚妄。若见诸相非相,即见如来。” ②
……
几步路的距离,如此漫长。
好不容易到了,额上已有了层薄汗,垂眸。
因着不断挣扎,若生本就宽大的衣衫掉落些许,露出白皙圆润的肩头,紧紧将尉迟净光抱紧。
喉结猛的滚动,眸光迅速扯开,不敢再看她,手掌僵硬地将她放上床榻。
“凡所有相,皆是虚妄……虚妄……”
往常清润的声音浸染了些喑哑,像是沾染尘烟的月光,带着朦胧的清辉。
“泥、索什么……”环抱中的若生紧皱着眉头呢喃道,嘴角不经意触碰到肌肤。
一颤,手中失力,若生从一指高度的床榻上方砸下。
“嗷嗷嗷嗷嗷!”
“啊啊啊啊!”
“嘶嘶嘶!”
门外守夜的侍人低下了头,暗笑:真激烈啊。
室内,若生弹跳起身,酒意瞬间消逝,唯有后背传来针扎的痛感。
“疼死我了。”眼珠瞬间布满泪花,若生想不通自己怎么搬石头砸了自己脚,直到被泪花蒙住的双眼瞥到了床榻旁之人。
目之所及是长垂及地的袖子,再是腰间的玉佩,垂在两侧的掌心,颈间绣着的金莲……他十分僵硬,如石塑一般任她观察。
“于屈密。”她继续抬眼看去:“你要做甚……啊法师!”
她捂住嘴,尉迟净光也有些讶异地注视着床榻上的女子。
月色皎洁,缠在她的身上,及腰的墨发衬得她肤色越发皎洁,如果不看她方才尖叫的模样,还真像个月上仙女。
……
他脑中不由浮现侍人的传话:殿下神神叨叨的,总想往身上藏些利器之类的……
目光闪了闪,察觉出空出的床榻上似有些亮光。
他伸手拔出,是一根细小的银针,而这床上,不知藏了多少根。
“疼吗?”他侧身坐在床沿。
“当然疼。”说起这个,若生抱怨:“如果法师早些告知身份,我也不必扎到自己身上了,像个刺猬。”
眉目嗔怨,尉迟净光一愣,抿了许久的唇,再也抑不住,发出闷闷的笑声。
“法师果真可恶!”若生想起这一段时日的相处,每每都是掩面,还格外冷淡,遂又瞪了他一眼。
“是我的错。”尉迟净光道歉道,嘴角却压不住笑意。
“还笑!”
“不笑了,不过若生怎么想出这个法子?”
说起这个,若生也有些惆怅:“没剪刀,也没匕首,连用膳的刀都不给我,只能使些绣花针了。真是怪了,你说王宫什么都有,却连把刀都捡不到。”
要是真让你捡到了,现在捅成筛子的可就是他了。
好不容易压住的闷笑顿时化作爽朗的笑,回荡在殿内。
守在门外的侍人心想:这可真是第一次见王上笑得这般开心。
果然是美色诱人,再佛法高深的法师也会被跌下神坛。
两人摇摇头,再次站直,却出奇地同步贴近了殿门。
若生转移到塌上,上身不敢动,一步一步走得格外艰难。
尉迟净光看出她僵硬疼痛的模样,找出伤药:“还是上些药吧。”
说着,他交给她,背转过身。
药膏装在莹白的瓷罐中,散发着淡淡的花香。若生抬头看了一眼,见他认真地用背对着她,脊背挺直,背影宛如月光。
安心地脱下外衫、腰带……最后仅剩一件心衣,若生抹了些药膏在指尖,往身后痛点点去。
时光一点点流逝,背中央却是如何也擦不到了。若生脸色有些发红,心中升起一股莫名的情绪,她有些尴尬羞涩。
“好了么?”声音有些喑哑。
“还是算了。”看向身前遗世独立的那人,她说着,开始穿上衣裳,反正过几天就好了。
眉心蹙了蹙,这种事也不好叫侍人来做。
“嘶……”若生吸了口气。
尉迟净光叹息,似是被命运打败:“你别动,我闭眼帮你。”
淡淡的语气,却带着震撼的味道。若生无法控制砰砰乱跳的心脏:“没事的,只有一点痛,说不定明天就好了……”
她尽力劝说着,心却违背着本心扑腾乱跳,忽而独属于男性宽大的掌心落在她的眼前。
若生脸腾地爆红。
“药。”尉迟净光闭着眼,因着有功力傍身,即使不靠眼睛,他亦能靠着她的气息感受到全部。
清甜,像是雨后的果实,清香味甜。
他尽力屏住呼吸,不敢再吸入。
但当触上皮肤时,凝脂在他脑中有了清晰印象。
温热的,滑腻的。
若生被这滚烫的指尖烫的一缩,浑身上下都在微微颤栗着,尤其是萦绕在周身的檀香。
也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有一个世纪之久吧。
若生拉上衣衫,浑身已冒上一层薄汗。
“咳咳,我看很晚了,要不法师回去睡吧。”为了掩饰尴尬,她出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