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上多虑了,曾有一人被世人屈辱、被嘲讽,就因他是贵族之子,却出身于最底层,你猜他会爱世人吗?”于屈密依旧淡淡道,声音平淡无波,像不知冷暖的寒月。
阿尔斯兰的笑戛然而止。
于屈密被世人所耻笑,这是不争的事实。他的母亲出生王室,却嫁予平民,便是当时的丑闻,偏偏的他的父母早亡,更无人护他,因此于屈密完全是在辱骂声中长大。
而阿尔斯兰所想全以于屈密是于阗人为基础,却忘了于屈密受尽世人冷笑,又怎会深爱于阗。
“既如此,本王愿意同你定下协议,不过……”阿尔斯兰清咳一声,叫人拿来纸笔:“为了两国和平着想,公子需迎娶我国之女。”
于屈密的眼睛微不可察地闪了一下。
协议很快定下,是一纸婚书,两份。男方名字处写的是于阗王,女方名字未定。
阿尔斯兰率先在最下方签上了自己的名字,将婚书推了过去:“公子,请把。”
拿起笔,于屈密手腕顿了顿,笔尖悬在纸张上久久未动。
就在阿尔斯兰都以为他将要反悔之时,笔尖下落,一气呵成地写完了名字,将其中一份婚书返还给阿尔斯兰,他按住一角。
阿尔斯兰感觉到了阻力,抬眼去看。
“王上是想派谁人来?”他冷冷道。
“怎么?”阿尔斯兰笑道:“公子莫不是有心仪之人?何不告知本王,本王定为你寻来。”
于屈密指尖使着力气,未语。
阿尔斯兰简直有些无奈了,以后身为王,就算于屈密想娶十个八个他也阻拦不了,不过一介女子罢了,难不成连这也想不通么。
“放心,定会是公子心悦之人。”
话音一落,阿尔斯兰感觉到阻力消散,婚书总算到了自己的手上。
“如此,那便多谢王上了。”于屈密道。
……
没出几日,便有商队送上青蒿,用草根扎成一捆捆,堆得足有若生高。
“哈尔娜,你简直神通广大!”若生向哈尔娜竖起大拇指。
哈尔娜羞涩一笑:“家中认识些行商的商贩,这才能及时赶到。”
说起这个,两个人皆叹了口气。
就这几日,疟疾越发严重了,田人死了五人,连就近的平民也开始被传染,出现呕吐晕厥等症状。
“我们这就取水浸泡青蒿吧。”
“嗯!”
说起提取药汁格外简单,不过是用水浸泡青蒿,再绞扭青蒿取出汁液。
可是光水就有些为难了,不得已若生只能向周边人家筹集水,再减少宅中用水,好歹也是收集了个七七八八。
剩下的事情便是要将青蒿浸泡。
侍人将所有装水的容器拿出,装满青蒿,再倒入水。
直到这一步,若生也不知应该浸泡多久,于是每隔一柱香,便取出一些青蒿,绞出汁液装罐,再做上记号。
哈尔娜对她的行为很费解,见着贴了不同条子的罐,她问道:“若生,为什么要这般麻烦,浸泡湿了取出来便是了。”
“书中所写的以水二升渍,并未注明时长,故而不知药效,若是一柱香的疗效更佳,岂不是浪费了许多药材。”稍顿,若生道:”而且哈尔娜你可以将此法写细注明书中,不是益于后世?”
“这!”哈尔娜险些激动得讲不出话:“若生,你才是神通广大!”
她还从未想过能在书中记录,这么说,以后别的法子也能这么做了。
若生没想到一个小小的实验,开拓了哈尔娜的思想,此时她只是想能提取出最有效的青蒿汁液。
整个过程持续了三个时辰,做完时正好赶上午食。
两人打算着,等用食完便要偷偷出去送药。
于是侍人来收拾时,若生和哈尔娜对她们说:“我们要歇息了,没喊你们时,莫来打搅。”
“是。”侍人应下,整齐划一地退出。
她们并不知院中的一堆草垛是什么,还以为是小娘子们玩耍,将草拧成汁。
因此也完全没料到,本应在休息的小娘子们背上了行囊,从窗口翻了出去。
“若生,翻窗这事我从未有过,没想到这么有意思。”哈尔娜按住还在怦怦直跳的心脏,惊喜道。
哈尔娜除了学医外,一直都是听话懂事的模样,不过翻个窗罢了,她也格外刺激。
这大抵就是冲出了牢笼的感觉罢,若生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走喽。”
沿着小路一路狂奔,唯恐被人撞见,越接近石窟,就能看到更多病人。
有的病情尚好的,还能干些农活,更差些的便是倒在了地上,痛苦地哀嚎着。
若生拿出装罐的青蒿汁,正要上前,哈尔娜一把拉住她。
“若生,我们当真不会被传染吗?”她看着那人的惨状,心戚戚道。
两人均只掩住口鼻,其它装束与平常并无一样。
若生拍了拍她的手臂:“没事的,疟疾靠蚊虫叮咬传染,人没事的,如果你害怕便让我去吧。”
听她这么肯定,哈尔娜也放下心来:“我不怕。”说罢,主动接过罐子,向前而去。
地上躺着的是个老翁,浑身都是吐出的秽物,还不断痉挛着。
若生俯身托起他的脑袋,他已经没了意识,趁着老翁张嘴,哈尔娜眼疾手快地将药汁灌了进去。
第42章 救治疫病
“多久能起效?”哈尔娜问。
“我也不知。”若生将老翁放下,这还是她的第一次尝试。
两人就这般瞧着老翁,他的状态并未变好,突然一声急喝传来:“你们是何人?是要作甚!”
此声响起,蕴含着驱逐的意味,更冷不丁地瞧见一群人带着木棍冲来,若生忙拉起哈尔娜跑远。
直跑到数十米开外,若生悄悄地回头看去。
只见那群人正围在老翁旁边,半扶着猛拍他的背,似是要将药汁拍出来。
老翁被这大力拍的咳嗽了起来,眼见好不容易灌下去的药又要吐出来,若生阻止道:“那是我们灌的药,别拍了。”
“谁知道你们喂了些什么。”那些人恨道:“你们这些富人,没一个安好心的。”
他们衣衫褴褛,脸色泛着不自然的红润,这一刻也分不出是疾病影响,还是被气的。
若生、哈尔娜看了看身上的衣裳。
对襟袍服、灯笼裤,为了掩人耳目还搭了一块长披巾,上面绘着鲜艳的花纹。
虽然不太懂他们为何对富人恶意这么大,但不得不否认,今天的装束确实称不上是个普通人。
两人对视一眼。
“怎么办,他们不信任我们。”哈尔娜问道。
“不信富人罢了。”若生道。
哈尔娜还没理解有什么区别,就看见若生向前一步,披巾在身后扬起:“王上听闻边疆疫病,特派我者来救助你们。”
“王上?”
“是王上?”
“王上怎会派两个女子来?”
众人讶然,议论纷纷,不信道:“王上怎么会管我们,你们骗人罢了。”
“你们也是阿喇汗人,缘何不信。”若生向上拜了拜:“王上就在不远处作战,听闻疫病四起,担忧不已,特派我们前来救助。”
“王上就算派人,也不可能派个女子,我不信。”一人说道。
紧接着众人跟随喊道:“不信。”
“不可能的事。”
“王上哪会顾念着我们的死活。”虽说王上在前线作战,可经过此地时都没有停留一瞬,如何能信。
“哈尔娜,拿出你的信物。”
“哈?”哈尔娜错愕,她哪来的信物?
“就是、就是你……”若生转身,眨着眼睛示意了很多次,哈尔娜依旧不解其意。
“唉!”若生叹气,感慨哈尔娜还是太单纯了,她附耳轻声道:“随便拿出个东西诓骗一下就好啦。”
哈尔娜顿时反应了过来:“我带着王上送的玛瑙吊坠。”
说着,她从颈上取下,递给若生。若生接过,还带着温润的手感。
“就是此物,王上特意作为信物交予我们。”若生举起玛瑙吊坠,清晰可见里面微微流动的水液,阳光透过,熠熠生辉。
众人却是不信。
“这玛瑙假的吧,怎会有水在其中。”
“此乃水玛瑙,专为王室供奉。”哈尔娜接道。
水玛瑙?众人一懵。
若生也是愣住了,这么晶莹剔透的玛瑙,她也以为是假的,转念一想,古代人怎么会有这种手段。
“你说的真的?”若生凑近问道。
“当然。”哈尔娜肯定道,转而道:“是王上定亲时给的。”
“哎哟!”若生顿时觉得手心都灼热了起来,此物绝对贵重,她真担心不小心摔碎了,忙还给哈尔娜。
哈尔娜还在奇怪地问:“怎么了?”
“你们……当真是王上派来来救我们的?”众人有些不可置信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