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们立马一哄而散。
若生诶诶地喊着,也不见他们回来。
“不过是些小孩罢了。”若生看着孩子吓得狂奔的背影,无奈回头道。
“他们都是田人。”侍人高傲地说道。
“田人?”
“便是一些耕种的低贱奴隶。”侍人行礼回道,即使是矮下脑袋,依旧不忘厌恶道:“小娘子可别与他们同伍,脏的很。前些日子不知哪传来的瘟疫,死了不少奴隶。”
“瘟疫,你们没有寻医医治吗?”若生皱眉道。
“小娘子说笑了,他们的命可没诊费昂贵。”
说罢,她放下餐食离开了。
若生用了餐,收拾了一番,正准备出门,侍人带进来一兵卒。
他行礼,手心奉上一封厚厚的信件:
“小娘子,王上有信,烦请小娘子阅后尽快回复。”
若生看着那厚厚的一沓信,记忆又开始倒了回去。
她想起曾经自己也写过不少信件,只为一人送去,可惜至今也收不到回信,她难受地想,以后也不会收到了。
“小娘子。”见她不语,兵卒又重复了一遍。
“还要回信是么?”若生回过神,垂下眼睫,拿起信件。
“是,王上特意嘱咐要带回回信。”
闻言,若生打开信件看了一下,信中内容无非是他走到了何处,见到了什么光景,最引人注目的还是一句于阗于屈密送信与他,欲与阿喇汗结盟。
而这的代价,竟是要分出一半国土。
阿尔斯兰信中直言他还在思量中,但阿訇劝他先答应下来。
若生很快看完了信件,拿出白纸左思右想也不知写些什么,遂画了只猪头作为回信。
兵卒接到回信很是高兴,若生想了想又写了一张纸给他。
“记住,要是王上对你生气了,就把这纸给他看。”
兵卒懵懂地点点头。
送走兵卒后,若生一边向外走着,一边思索着于阗的处境。
本来两派尚能抗衡,若是阿尔斯兰真与于屈密联合,只怕国相一派很快毁灭。
到时候,于阗只会更加水深火热。
她闭了闭眼,摒弃了侍人,进了街巷中。
较起敦煌,这座边陲之地简陋不堪,零零星星几座房屋,散乱着一些小摊。
街巷上也没几人,且都身穿破烂,迎面的灰尘挡也挡不住,更别提小摊上人迹罕至。
若生走过去看了眼,都是些普通的葡萄、馕饼一物,没甚意思。
她朝远处眺望,那里似乎还有一座座石窟?
“店主,那里是?”若生指着远处朦胧不清的石窟群问道。
店主眯着眼:“是田人的居所,小娘子可不要过去,那里染了瘟疫。”
原来是那,若生了然的点点头,又回到了宅院。
“小娘子,外面可好玩?”侍人见她归来,一边为她换着衣裳,一边问道。
“太荒凉了,也没几个人。”若生摇摇头。
“前些日子田人未染疾时,他们住在这里,还是挺热闹的。”侍人感慨道。
“你是说,他们是被赶去了石窟?”若生捡起替换的衣裳,递给她:“那些田人得了疾病是何症状?”
侍人回忆着:“得病的起初是个女子,一开始她畏寒,颤栗不止,后来她面色潮红,昏迷后还不断呓语,喊着浑身哪哪都疼。”
“……”若生想了想,没在以前的知识中,知道是何疾病。
“是疟疾!”正此时,一人惊喜道。
若生闻声看去,见是哈尔娜来了,她身穿朴素长裙,头纱遮住她的鼻梁以下,却抵不住她亮闪闪的眼睛。
“我从医书中见过,这是疟疾,先发冷后发热,出汗后又好了,来来回回数次,严重者便会死。”说罢,她转头问向侍人:“可是如此?”
“对对对。”侍人点头道:“每次出汗就好了些,过些日子又开始了,我见过严重之人,死相极惨,呕吐还会抽搐。”
“是这般,不过是否为疟疾,还需我去检查一番。”哈尔娜道。
此话一出,别说若生吓到了,侍人直接跌倒在地:“小娘子可千万别过去啊,您要是有了什么万一,我们无法担量。”
“不去,我们绝不会去的。”若生扶起侍人,率先答应道。
“那就好,可千万不能去啊。”侍人千叮咛万嘱咐。
“放心,不会去的。”若生说着,少顷,脸不红心不跳地吩咐:“去煮碗奶茶来吧,有些渴了。”
“是。”
侍人走后,屋内就剩若生和哈尔娜两人了。
彼此一对视,哈尔娜率先忍不住了:“若生,你也要去?”
“我相信你的医术。”若生点点头:“而且疟疾,我知道如何治疗。”
“如何?”哈尔娜眼睛闪了闪。
若生闻言,神秘地笑了笑。
天花她可以知道,但牛痘接种法她不敢做,但是疟疾,她虽然看不出来,但是治疗方法真的很熟悉。
“青蒿一握,以水二升渍,绞取之,尽服之。” ①
第41章 于屈密
哈尔娜眨了眨眼,显然没听过:“这是何处传下的方子?”
东晋距今也有七百年左右,没听过也正常。“是我家乡的,很有疗效。”说罢,若生摸着下巴:“不过青蒿还得令人从中原送来。”
“这有何难。”哈尔娜道:“我这就派人加急买来。”
两人商议着后续,很快便派人前往。
……
从战场酣畅下来后,兵卒带来了信件。
阿尔斯兰擦着汗珠,接过,将领在一旁禀报着战况。
“此次战役我方稍盛,但也损失千余人,粮草有些紧缺,不知王上是否准备继续进攻吗?”
“不急,先修养些日子。”阿尔斯兰道,他准备着先同于屈密见一面,若是能达成协议,也不必再战了。
阿尔斯兰拿着书信,并不急着拆开,撇了眼将领:“你先下去吧。”
“是。”
将领离开后,难掩心中激动,阿尔斯兰极速拆开信件。
这是?他眯了眯眼。
简单的线条,勾勒着憨蠢猪头的模样,阿尔斯兰不可置信地将信纸翻了又翻。
“没啦?”他简直有些气笑了。
他给若生写了那么多,就传过来一副又蠢又傻的猪头,再不济他一个王也该是雄鹰猎豹,怎么能是一个猪头呢。
兵卒还以为王上质疑他带回的信不实,颤抖道:“王上,这就是所有信件了。”
“……”阿尔斯兰:“那她有什么要你带回来的话吗?”
“倒没有。”兵卒实在说着,抬头突然瞥见王上愈渐凝固的神色,他忙不迭地掏出小纸条:“还有一张、一张纸条,不过是小娘子说如果您要惩罚我时,让我拿出来。”
说罢,他擦了擦脸上的冷汗,没想到王上真的有些发怒了,这信上究竟是什么啊。
“拿过来。”阿尔斯兰伸出手。
兵卒连忙捧上。
【猪头是我,赠君一笑,勿要迁怒他人。】
看完后,阿尔斯兰发出爽朗的笑声,连营帐外之人都能听到。
他再次拿起信封看了看,只觉那只憨傻的猪头都变得可爱了起来。
翌日,阿尔斯兰假扮一番,于酒楼见到了传闻已久的于屈密。
作为公主之子,却出身于平民。传言中他偷盗抢劫,是个无恶不作的恶人。
原以为会见到凶神恶煞的大汉,或是胡搅蛮缠的市井小儿。
万没想到眼前之人是偏偏君子的模样。
虽然蒙面,他坐姿端立,挺拔如松,行事也大方得体,一来便将他邀上席。
“阿喇汗王请上座。”
阿尔斯兰孤傲地点点头,扬袍落座:“公子为何掩面,莫不是诚意不足,竟连这些信誉也无。”
于屈密掩拳轻咳了下:“非也,实在是有些隐疾,怕染给您。”
话音刚落,他狠狠咳嗽了几声,连着肩胛骨都在颤动。
看这样子,也不似假的,阿尔斯兰捂着嘴刻意偏离了些:“公子既有隐疾,便不怕国中人不容你即位么?”
“王上多虑了,不过是些小疾病。”闻言,他好不容易止住咳嗽,轻笑了声:“再者说,国中人皆被我制伏,何人敢不从。”
于屈密这话说的霸气,阿尔斯兰也不由地正看他一眼:“这么说,国相也?”
“已死。”于屈密垂眸道。
“当真?”这可真是太出乎意料了:“既如此,公子何必再寻本王,你所要的皆已得到。”
开始时,于屈密联合阿喇汗,也不过是想借着阿喇汗的势,将国相打倒。
“誓言依旧,如果王上愿不再攻打于阗,待我即位稳坐王位后,愿舍弃一半国土换一和平。”于屈密抬眸,淡淡道,黑眸平静,叫人看不出欲望。
许是惊喜来得太过突然,阿尔斯兰也不由得怀疑,他大笑道:“公子这番话都让本王怀疑你不是于屈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