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这种理解直到侍人说哈尔娜是未来的王妃时,彻底崩塌。
她怀疑哈尔娜居心叵测。
王帐中躺着的是不知名的野女,未来的王妃进来还得偷偷摸摸,若生自认对阿尔毫无感情,可架不住别人怎么想啊。
“哈尔娜,我一定要吃这些药吗?”
这天,阿尔斯兰前脚刚走,哈尔娜就端来一碗黑乎乎的药。
她浅浅笑着,嗯了一声。
若生闻了一下,不是中药的味道,具体有什么她也不清楚,心里咯噔一下:“可否问一下你的医术师从何人?”
“我没有师傅,这是从书中看到的,是补血的好药。”哈尔娜毫不避讳地回道。
若生盯着黑乎乎的汤药,实在难以下咽。
见她纠结的模样,哈尔娜疑惑开口:“若生,你不喝吗?”
“……我晚些再喝。”若生将药碗放置一旁,对哈尔娜说:“陪我聊聊天吧。”
哈尔娜坐到床塌一侧,怯生生道:“那我们可要聊快些,王上快回来了。”
“为什么?”若生抓住其中一点,身为未来王妃,难道不应该上赶着凑上去么?
她迟顿道: “哈尔娜,你怕王上?”
“我……我不怕他,只是他讨厌我。”哈尔娜指尖扭着垂下的白纱。
“……”这倒是真的,每次哈尔娜在的时候,阿尔斯兰都不会给她一个眼神。
“但是王上喜欢你。”哈尔娜抬眸道。
惊吓,但怕的不是这句话,而是担心哈尔娜脸上浮现嫉妒、仇恨等情绪。
然后将汤药狠狠往她嘴里灌。
经历过被掳、被追杀的,毫不怀疑这种可能性。
好在,她很淡然地说着,脸上甚至闪着一丝期待。
“王上会让你做王妃的,我也会。”
“什、什么意思?”若生吃了个大惊:“你不是未来王妃吗?”
“未来王妃又不一定要做王妃。”哈尔娜眨眨眼。
帐外忽然响起此起彼伏的欢呼声。
“我要走了,王上回来了。”
没等若生从吃惊的神情缓过来时,哈尔娜已经离开了。
阿尔斯兰大跨步进了帐中,一边任侍人换衣,一边同若生说话:“总算是等到于阗王死了,哈哈哈哈,我国真是天命所归!”
他换好常服,小心掀开舆图。“若生?”
毫无应答阿尔斯兰还以为惊扰了她的休憩。
若生半卧在床上,背后垫了厚厚的毛毯,顺着他的动静视线直射过来。
“王上,战争又要开始了吗?”她沉沉地问道。
自知道他的身份后,她片刻吃惊,从此再也不叫他“阿尔”,只是对他说话愈发拘谨。
难得声音带些起伏,知道她还没走出阴影,阿尔斯兰尝试解释道:“于阗发生了内乱,国相同继位人打了起来,这可是天大的好机会。”
也是无数人的性命。
她想这般反驳,转念一想说了又能如何,难道真能阻止战争吗?
阿尔斯兰是王,是一个有雄心壮志的王,绝不可能任她“胡闹”。
“王上欲何时开战?”
阿尔斯兰沉默。
若生叹息一声:“我的伤势好的差不多了,这些日子多谢王上的照料,我一介平民无以言报,只有些钱财能酬谢万千,待我过些时日回敦煌便派人送来吧。”
“你为何总提离开?”阿尔斯兰皱眉道。
这些日子,至少有不下十次。
“在这军队,既为女子还是伤残,开战后,只怕会拖累你们,况且敦煌还有友人在等我,我也盼望着见到她们,在这总顾虑着有人又会砍我一刀。”她玩笑道。
这样的话题总归僵持了气氛,她也在尽量减少争执,阿尔斯兰的脾气称不得好,只能努力将话说的圆满些。
“有本王在,谁敢伤你。”
“王上又不是时时刻刻在,总有顾虑不到的时候。”她无奈道。
阿尔斯兰摸摸鼻头:“没事,还有本王的亲卫,本王吩咐他们保护你一人。”
“到时候,各位大人愈加不满我,只怕在上战场前,会先将我祭旗。”
“……”
阿尔斯兰想想自己那群狂妄的官员,不得不说这种概率还真的挺大。
“罢了,本王允你,不过等你好了,是先送你去阿喇汗边疆。”他嘟囔道:“反正这场战也不会打得很长,于阗都烂成什么样了。”
“是,多谢王上成全。”若生半躬身道。
见她精神好了些,阿尔斯兰笑了笑,坐到旁侧骂着于阗。
“国相是蠢的,连选好的即位者也没有,难道真想篡权谋反,只怕全国都不会相让。说起另一派的即位者就更蠢了,仙姬公主之子于屈密,其母下嫁给平民,听闻他自小喜盗窃,这种人若是能当王,也是活久见了。”
听着阿尔斯兰的耻笑,若生心里一阵异样翻涌。
许是因着法师是于阗人,她不希望于阗被灭。
想来,法师也是,她苦笑着想,如果法师还活着,一定会回于阗吧。
第40章 边陲之地
大军开拨的日子,若生被送往了阿喇汗国边境,同行的还有哈尔娜,是阿尔斯兰下的命令。
远处可见悠悠白云,蜿蜒的骆驼群沿着沙漠逐渐远处。
“可算是离开了。”哈尔娜卸下罩脸的白纱,深呼了一口气。
“怎么,我可是听闻你自愿前往前线。”若生听过侍人传递的信息,不解问道。
就是因为哈尔娜对阿尔斯兰一片忠心,所以害怕自己被她毒杀了。
“你也知道了。”哈尔娜讶然道,撇撇嘴:“不过实则是阿卡非要将我送来,他希望王上能对我生情,方好尽快成婚。”
若生颔首表示理解:“你不愿。”
“我愿不愿意又能如何?我不像若生你能掌控自己的命运,我的爹娘、家族都希望我能成为王妃,这是他们盼望良久的喜事,可我……”一向看着娇憨的哈尔娜也露出迷茫的神色。
“你可以逃出去。”若生握住她的手,凑到她耳旁,支招道。
“不行!”哈尔娜吓得抽回手,语气慌张:“我、我怎么能这样。”
意料之中的回答,若生也没巴望着她能立时同意。
“莫非你真等着我嫁予王上?”若生摇摇头,神情默默:“也许你不知晓,我已有心悦之人了。”
“心悦之人?!”这句话又是把哈尔娜骇住了,忙捂住她的嘴:“外头有人,轻声些,王上知晓么?”
见她这般紧张的模样,若生倒是笑吟吟道:“应当不知晓吧。”
“那就好。”哈尔娜拍拍胸口,还不忘提醒她:“可千万别让王上知晓,他可坏了。”
“哦?缘何这样说?”虽然阿尔斯兰常对哈尔娜摆脸,也不至于多么坏吧。
若生将心中疑惑问出。
说起这个来,哈尔娜简直能说一堆,拉着她滔滔不绝:“那是你没见过,五岁那年我在王宫第一次面见王上,他放虎吓我,还有八岁,偷偷剪我头发,十岁……”
不愧是个混球,若生听着,愈发觉得当初对他的评价十分正确。于是开始和哈尔娜讲起自己的经历。
“什么,王上居然拿匕首吓你!”哈尔娜惊道,万想不到对若生关怀备至的王上,也能做出这种事。
“是啊,他还偷我钱,扰乱我生意。”
“说起此事,王上幼时以戏耍仆从为乐。”哈尔娜愤愤然。
两人心心相惜地对视着,颇有种相见恨晚的感觉。
……
夜深了,四周黑蒙蒙一片,打头的侍人拿出信物,正酣睡的管家被人叫醒,立时叫人升起火烛,跑到前门。
“大人路途迢迢而来,可是有何吩咐?”
“速去收拾宅院,有贵人要入住。”
“是、是。”管家忙应道,安排人立即相迎。
若生和哈尔娜是被人喊醒的。
“小娘子,可以下车安歇了。”
若生揉着眼睛,推了推哈尔娜:“到了。”
新住的宅院比起巴克家还要大许多,外墙在烛火下映出淡黄的光芒,温暖又古朴。
房屋都是相连的,过道由围栏连接,院中栽种了一颗巨大的番石榴树,火红的果实缀满了枝桠。
若生实在困的很,同哈尔娜道别后便回屋睡着了。
第二天醒来,窗沿趴在一群小孩,都是微卷的短发,肤色偏黄,脑袋搭在胳膊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若生唇角轻扬,拿起桌上备好的瓜果,分发出去。
“她们说,你是新来的夫人。”稚嫩的童音说道。
“我不是啊,这是谁说的?”若生被说的一愣,问道。
“村里的人都这么说。”孩子们吃着瓜果,童言无忌地说:“昨天来了两个新夫人。”
新夫人……若生笑了,另一个应该是哈尔娜。
侍人听见屋内动静,走了进来,刚一发现窗口的小孩,怒呵了两声“去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