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生赞叹不已:“太美了。”
公子未答,眼里温柔地看向她。这时若生突然回过头来,眨眨眼:“公子能不能带我前行前往?”
他一时躲闪不及,猛的撇过头后,一抹红浮现在他的耳尖。
好在他裹得严实,看不出来。
若生还以为他扭头的姿势是不愿意,无奈道:“那我两条腿走过去,应该也快了。”
话音刚落,他的掌心向她伸出,若生没想到还能峰回路转,顿时高兴地握住了他的手,食指处的粗粝处彼一接触,就被他用衣袍代替了。
若生神情茫然了好一会,才伸手抓住,给他一使劲带上了马。
一下子猛地视野开阔,马蹄飞扬,她忍不住激动地喊出声。
她与他的距离毫无任何接触,却有一双手臂自她的胸前穿过,他控制着方向,两人离绿洲越来越近。
一片湖水映在眼前,马速放缓,风轻轻从脸颊吹过,若生闻着咫尺之间的檀香,看着熟悉的手掌,甚至连食指处的粗粝都一模一样。
她曾握过那双手,从他的掌心散落的珠串,每时每刻也无法忘记,更何况那股温度、触感早已深藏心底,
心中渐渐有了一种肯定。
她看向平淡的湖泊,嗓音轻缓:“法师,是你么?”她的声音很轻,轻得连风都能吹散,却叫身后人一僵。
她知道他听见了,只是一直都不想面对她,这也是她最害怕的事情。
她苦笑:“如果你不想我认出,我就当作没认出。只是……”她转过身,清丽的眼眸一眨不眨地盯着他:“让我看看你好吗?”
一双手探上面巾,一点点往下拉,深邃的眉骨、高挺的鼻梁……随着她缓缓往下移动,她的手腕突然被按住。
她惊诧地看向他,却见一只冷箭自背后袭来,时光仿佛被放缓,她想惊呼,那支箭已经刺入他的肩头。
鲜血噗嗤一声汹涌而出,再醒神间,她已随着掉下马,一个柔软的怀抱拥住她,翻滚进了草丛中。
远处暗卫再次架好弓箭,破空声接连不断。
形势危急,若生来不及细想,按住他的肩头慌忙撑起身。
“快起来!”鲜血浸染她的脸庞,她的手抖的更厉害了,心跳如鼓,公子苍白着脸色,无力起身,双目炯炯有神地用力推开她,似乎在告别。
又是几支冷箭射在旁侧的草丛中,若生简直快哭出来了:“求你,我们一起跑。”
泪花如珠从她眼下坠落,公子恍惚间突然失了力,不再推她。
也许是他失血过多,若生不知道理由,她只知道他不再抗拒她。
若生架起他另一侧的肩膀,用力将他扶起来,那双淡然的眸子中满是波动,再狼狈不堪的模样也叫她看见了。
一声无力的叹息自他口中传出,不像是陷入困境的无助,更像是面对命运的妥协。
忽然间,若生感觉滚烫的掌印在她的腰侧,微微借着她的力气站了起来,紧接着挡住她的身体向湖边走去。
若生心惊不已,侧身看他,他的肩膀衣袖被鲜血浸湿,伤手恍若未觉,指尖延下的血线聚成珠。
身后是接连不断的破空声,耳畔是渐重的喘息声,脚下走过的每一条路都滴下绵延的血珠。
走到湖边,若生看到那群人执刀拼杀过来,她突然明白了他的意思。
“跳?”
“跳。”
久闻的声线带着沉重的喘息声,若生心中一颤,用力点了点头,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紧接着紧紧拥着她跳入了湖中。
第33章 哺喂
湖水从四面八方渗入,虽然在跳下的瞬间有了准备,但是依旧不可避免地灌了几口湖水进肚。
一双手紧紧拖着她往外游去,浮动的血色在身后摇曳,那双手很快没了力气,身侧的身体也向下沉去。
受了重伤他已经撑不住了,临晕厥之前还在努力将她往上托去。
若生心惊,嘴中吐出连串的小泡,她想说些什么,也说不出来。只能紧紧抱住他沉下的身体,努力游动。
她是学过游泳的,只是带着一个大男人,又有水流的阻力,眼见湖面上的阳光,她却怎么也碰触不到。
力竭,最后两人深深沉入湖底。
……
若生醒来时阳光洒在她脸上,耳畔传来众人嚷嚷的声音。
“诶,她醒了。”
“真的?快让我看看。”
一个女人凑上前来,伸出食指感触她的鼻息,若生眨了眨眼睛。
很快有人无语道:“都醒了,你还看她活没活。”他走到若生面前,柔声问道:“店主,你没事吧?”
店主?
若生脑子恍惚了一下,喑哑开口:“你是敦煌人?”
“是啊店主。”他苦笑道,指了指旁边围着的众人:“我们都是从敦煌一路逃出来的,看到你漂浮在水面,就把你救了起来。”
若生看过去,有些面容熟悉,却不似曾经的模样,大都瘦弱不堪、单薄的破衣像是随时能掉下一样。
若生感慨万千,突然想起了什么,立马坐起身来:“你们可还救了一人?”
她记得最后时分,是两人一起牵着手沉入湖底,可难保被水流冲开了。
“有有有。”那人激动道,将她扶起来向外走去。
若生走出门,才发现原来自己呆的是个新建的小木屋,外面是一片树林,草坪上还有不少人劳作着。
他引着她走入草坪:“我们在水面上发现时你们两牵着手,怎么也拽不开,差点都把手要扯脱骨了,还好那男子突然苏醒,见到我们之后才松了手,只是自此之后他再也没醒来过。”
“他在哪?”若生忍不住急急道。
重伤加溺水,伤口感染在这个时代可是绝症。
“店主别急。”那人将她送进另一间木屋中:“他的伤势很重,我们之间没有医者,只能简单包扎一下伤口,但他一直高烧不断。”
门口处到床铺间,用了一道草帘相隔,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若生险些没站稳,还是旁人扶了她一下。
“多谢……”
任谁都能感觉到她的恐惧,她慌张地掀开草帘,霎时间,熟悉的脸庞印入她的眼帘,依旧是清冷的僧人,只不过这一次他的眼睛是紧闭着,上身缠了一圈的白布,已隐约能看见渗出的血色。
旁人还没拦住她,就发现她入内后震惊的神色,解释道:“店主可能也没发现吧,我们将他救起后,松开他的面巾,解散他的假发,这才意外发现是净光法师。”
不,她知道,她一直都知道的。
只是任谁突然突然将心中的猜想证实,总归有丝震惊。
所以,他本来是想往敦煌,却遇见她后又随着她走了?
若生突然想起麦朵她们提到的那封信,那时她被李儒掳走了,为了救她只能向远在于阗的法师求救。
她走近他的身旁,小心触上他的指尖。
难道……法师从于阗赶往敦煌,是为了救她吗?
“店主,要不要先吃点东西?”另一人端来一碗菜汤,见她正浑身搜着什么,问道。
若生正找着那颗药丸,来不及吃东西:“先喂法师喝吧。”
药丸是法师给的,若生当时就是假装吃,其实是塞在了自己的手心,然后放进了口袋中。
她浑身搜了一下,终于在胸口的荷包里找到了药丸,虽然有些潮湿,但应当是能用的。
既然法师当时非要给她,想来是保命之类的灵药,也许能救法师。
若生将丸子掰开,欲要放进菜汤中吞服,却见端着菜汤的妇人端着碗躲开了。
“怎么了?”若生问。
“店主有所不知,我们也给法师喂了食物,但是法师怎么也不吃。”妇人无奈道,将碗递回给了若生:“还是店主吃吧。”
另几人也开口道:“是啊,法师完全不会吞咽了,我们怎么也喂不进去。”
“店主还是先吃吧,能救一命是一命。”
他们也想救法师,但是净光法师昏睡不醒,又不进食,无医无药怎么救呢。
“不行!我不能放弃法师。”若生坚决反对道。
她还欠着法师的情,数不清的救命情,在荒漠中、在逃难的路上、在追杀中……还有她吻他的感情,难道就这么算了吗?她不容许。
若生将法师扶了起来,半靠着墙壁,他歪着脑袋垂在墙上,若生从未见过他这么毫无生气的模样,鼻子一酸。
她忍住鼻息吹了吹汤,直到微温时朝他喂下去。木勺甫一入口,汤便顺着嘴角流下。
“法师,我是若生,没事了,我们都没事了,你快喝吧。”她摆正他的脑袋,凑近他的耳畔安慰道。
不知道他能不能听见,若生再次喂了一勺,一如既往地流下来,而法师还是完全没有反应。
若生接连不断地试图喂进去,泪花在眼中打转,众人看不得这番景象,感叹净光法师命运多舛,哀叹声一片,纷纷出了木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