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木门被带上的那一刻,若生久久压抑的情感终于得以释放,她忍不住握紧他的手,即使他毫无反应。
眼泪肆无忌惮地无声滴落。
“法师、法师,我该怎么办?”她守在他的身侧,喃喃念着。
……
在森林另一侧,数名暗卫沿着湖边寻找。
“找到了吗?”带头人问道。
“没有。”一众人齐声回答道。
带头人斟酌片刻,看了眼天色已近深夜,再找下去也无意义:“净光法师已死,我们回去复命。”
“可是,王上不是死要见尸吗?”一暗卫言道。
他还记得王上的凶狠表情:“将他杀了,死要见尸。”那是王上最可怕的样子,简直是气到了极点,他害怕如果没带尸体回去,只怕王上也不会饶过他们。
这也是个问题,众暗卫思虑了片刻,想道:“路上尸体那么多,寻个大致身高的,将他的皮剥下来,回禀王上时,就说将净光法师抽筋剥皮,以解王上的心头之恨。”
说罢,他轻轻按上那暗卫瑟缩的肩膀:“别怕,法师掉入湖底,又受了重伤,就算被救上来也是死路一条。”
也是,那暗卫稳住了心态:“再不济的情况,即使那名女子没有受伤,也救不活净光法师的。”
众暗卫暗自点头,收拾了一番后离开了。
待他们走后,身后草丛中突然爆发出一阵哭声。
“姊姊!”阿图崩溃哭道,他年纪小,也能听懂那群黑衣人说的话,而从护卫那知道他们的主子是净光法师后,更是明白了若生和净光一齐坠入湖底。
“法师,我们怎么能没跟上呢!”护卫们也悔恨不已,垂着自己的脑袋恨恨道。
本来以为王上派来的暗卫已经解决了,因此看到法师带着若生小娘子一起骑马先行一步时,他们也没跟着。
哪知道到了绿洲后,却是再也未见人影,直到看见熟悉的暗卫在湖边搜寻,听他们说话,这才明白了缘由。
阿图哭个不停,一路上姊姊一直在细心照料他,没想到他却把姊姊弄丢了,如果不是他们一家子自顾自地聊天,姊姊怎么会下车离开呢。
阿图爹娘也悔恨不已,但听方才那群黑衣人的意思,似乎是还没找到两人:“我们继续找吧,没找到人说不定还活着呢。”
“这……”
见护卫迟疑不定,阿图爹娘拿出自己说事:“本来我们两也是必死的命,还不是活了下来,说不定法师和若生小娘子吉人自有天相,一定还活着的!”
众护卫被她这一番话打动,既然尸体都没找到,怎么能判定他们必死呢。
几人点点头,二话不说开始行动起来。
……
若生左手拿着汤碗,右手拿着分成两瓣的药丸,突然想起了以前看电视剧中喂药的方式。
男主或者女主通常喂不进去食物时,一般是要另一人哺喂进去的。
难道……若生盯着法师苍白的嘴唇,纠结不已。
她也要这样吗?
算了,救人要紧。虽然她很怀疑这种方式的有效性,但是目前只有这一种方法了。
她给自己打了个气,将半块药丸含入嘴里,又含下一口汤,对着他的唇撞了上去。
说是撞,真的是撞,若生完全不懂什么接吻技巧,就像上次告白的吻一样,只是懵懂地贴上去,她这一次撞上去,牙齿磕上了他的上唇。
也不知道他痛不痛。若生莫名其妙地想着,尽量忘却心中的羞涩,将药丸和汤渡过去。
然后……汤又沿着两人接触的嘴角流下。
难道不是这样吗?若生急着去堵住,她的唇紧贴着他的,可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
忽然间,脑光一闪,她终于明白为什么要亲嘴送药了,原来她是要帮助他吞咽下去。
于是……舌尖缓慢地滑进去,柔软细腻的触感彼一相触,就像触了电般颤动。
第34章 醒来
相靠这么近,她都能感受到他身上传来的滚烫气息,那气息若有若无地与她纠缠在一起,若生根本不敢看他,只能闭紧眼睛,尝试着努力甩开纷乱的思绪,开始慢慢地帮他吞咽下去。
好在法师应该是有些意识的,他一点点含下去,若生不知是该庆幸还是害怕。
庆幸的是他还没那么严重,害怕的是他会不会突然醒来。
如果醒来,她该如何面对他呢?
若生来不及想这么多,离开他含下另一半药丸,看着他凌乱的衣袂和浅红的唇,好不容易做好的思想斗争,一下子心又慌了。
他垂头,紧闭双眸,眼睫在眼下落下一道阴翳,这样的他,即使少了清冷之感,也不是那么敢轻易接触的。
尤其是若生觉得自己心中带了邪念。
可当视线触及他染红的右臂时,她神情一颤,深深吸一口气,再次凑了上去。
触觉依旧清晰,柔软细腻,她努力让自己不想那么多,于是开始聆听屋外的声音。
他们应该在做饭,不少人吵吵闹闹地招呼着,柴火燃烧的噼啪声、小孩嬉笑声、渐重的呼吸声。
即使他们身处困境,依旧能忆苦思甜。
若生发散着思维,将药丸顶进去,忽然意识到什么不对劲,她立刻回过神来,睁开了眼。
渐重的呼吸声?
她不可置信地移开唇—
“若生……”
好看的唇形临摹着两个字,若生的脑子顿时就跟爆炸了一样,脸一下变得通红。
没想到他真的醒了,真的醒了!
“那个、法师。”她低着头,脑袋里一片混乱。
“事出有因,我是为了救你不得为之,你别多想,我这就走,你好好休息哈。”若生站起身来,忙不择路地帮他掖住床脚,快跑出门。
临要踏出一只脚,又想起碗还没收走,余光瞥见他紧抿的嘴唇,她嘴尴尬地一瘪,刚要再走衣袖突然被轻轻一扯。
她扭过头,床榻上的僧人面色苍白,瞧着格外的虚弱。
“咳咳……别走。”
“我、我不走。”若生半只脚伸回来,站在床榻旁,掖手,像个等待受罚的孩子。
净光瞧着她这幅乖巧模样,咳嗽声渐停,心里也不由地软了下来。
“把手腕给小僧。”
“啊?”若生忍不住疑惑地抬起头,又看见他坚定的神色“哦。”
她将右手放在他面前,他定了定,拉住她的腕心放在身上。
虽然隔着一层薄被,若生心里还是忍不住打颤,她随着他的动作蹲下身,抬眸。
他的眉心微蹙,指了指床榻:“坐这吧。”
若生听话地坐在床沿,眨了眨眼,看着他两指搭上她的腕心,仔细思索着。
原来是想给她诊脉啊。
“施主,你……”净光似乎在想一个合适的说法,若生静静等待着,可他又突然闭嘴,不再说了。
“怎么?”这下倒是轮到若生吃惊了:“我有病?”
净光摇了摇头,往常淡漠温润的眸子里,竟然浮现出几分无措。
“大病?”若生瞪大眼睛,有些不可置信。
在他不语的那些瞬间,她连墓地都想好了。
净光似乎看出了她的想法,忍不住笑出声:“施主莫乱猜测了,是你心跳过疾,小僧有些好奇罢了,只是小僧突然想起……便明白了。”
心跳?!若生总算明白了,她给他喂药,他突然醒来她当然会很激动啊。
所以,他说的突然想起,是他也明白了?若生瞥见他通红的耳尖。
果然!
“这这这这……”若生巴结,身下跟张了刺一样,恨不得弹跳起来。
“多谢施主的救命之恩,小僧不胜感激。”净光浅浅道。
若生看出他也有些尴尬,“这个,没事的,法师救了我那么多次,我还一次罢了。”
她铿锵有力道,嘴里却是说不出的心虚。
净光脸色虽红着,但是视线一直停留在她身上,两相一触碰—
门开了。
妇人抱着孩子,惊讶道。
“哎呀!法师醒啦,刚好煮了些汤,再喝点吧,奇怪法师还发热么?脸色更潮红了。”说罢,她拉起若生:“店主怎么也这么红,快来喝些汤别冻着了。”
“我不是,我没有……”
若生反驳两句,感觉奇怪地闭了嘴,被妇人在净光的浅笑中被拉走了。
……
夜晚总是格外的寒凉,阿图等人找了许久也没找到人,反倒是阿爹阿娘一个个受寒倒下了。
阿图被一个护卫抱在怀中,他拿着一个火把,火焰颤颤巍巍。
“要不,我们先回去吧,这孩子受不得冻,而且确实太冷了,明天再来找吧。”
护卫将阿图塞进衣服里,努力给他汲取一些温暖。
“好。”另几名护卫也有些扛不住了,他们围着湖找了许久,甚至连湖水都进了好多遍,再找下去,只怕会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