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庭立刻竖起横眉:“说什么屁话,你的事情,我也听说了,这几日好好养伤,先把身子养好,才能给接下来做打算。”
沈霁点头,不置可否。
魏庭并没有停留太久,他就是来看沈霁一眼,人安然无恙,他那颗提着的心便也放了下去。
“好好照顾自己,若缺什么,派人去知会我一声。”
“好。”
魏庭的身影消失在玄关,沈霁收回视线,漫不经心摩挲着腰间的玉环。
魏庭出身寒门,因为自身才情,那年高中,不仅入了权贵的眼,也惹来无数妒忌与陷害,他刚正不阿,性子又执拗,认定了的事情,除非头破血流,否则,断不会半途而废。
若不是永安太子提拔指点,只怕他早就被那肮脏的官场所侵染,他一步一步走到今天这个位置,是当今世上,为数不多知道沈霁真正身份的人。
“公子,茶凉了,属下去换一盏。”
云青刚送魏庭离开,却看到公子瞧着一处失神,他走上前去,轻声道。
“你去查一件事。”
“公子请说。”
沈霁轻声在他耳边低语几句,云青神色慢慢变得凝重,等人离开,他眼底又恢复了冷淡。
人心是会变的。
“来人。”
“公子有何吩咐。”辛酌在外等了许久,闻言,眼底总算有了些兴奋。
“去查一查,张相和宁国公府。”
“是。”辛酌勾唇,总有一日,他会成为公子身边最锋利的剑。
……
“姑娘,您好好歇着吧,这些奴婢来就好。”蒋府后院,婢女从姜眠手中接过铁铲。
“闲着也是无事,这雪下的大,若是不除,只怕要结冰了。”姜眠笑着道。
蒋府的下人对这位忽然出现的表小姐很有好感,她从来不会摆小姐架子,反而带着她们挖掘许多新奇的东西。
一来二去,大家也对姜眠亲近了不少。
负责洒扫的婢女名唤玉惠,此刻一脸犹豫不知该不该说,另一个与她一起共事的婢女注意到了异常,不由闻道:“你就今日是怎么了,心不在焉的。”
“玉落姐姐,你听说了吗?”
“什么?”玉落是负责照顾姜眠饮食起居的,平日里指挥底下人干活,今日若非发现玉惠手脚笨拙,她也不会专门来嘱咐她。
“就是昨日宫宴,宁国公府上的小郡主,看上咱们大人了。”
“好你个丫头,不干活竟然敢非议起主子了。”玉落作势就要发怒。
玉惠连忙低头求饶:“好姐姐,我不敢了,我这不是替姑娘担心吗,听说那位郡主可不是好相处的,若来日真进了府,还有姑娘容身之地吗……”
“那也不是你能随意揣测的,今日罚你半月月钱,若再有下次,定禀明大人,将你赶出府去。”
玉落是个干净爽快的,玉惠知道自己说错了,看到姜眠忽然出现的身影,也不敢求饶,提着扫帚就躲去了一边。
“姑娘,您怎么出来了,外面凉。”玉落也没料到,也不知道姜眠听去了多少:“您别在意,下人们疏于管教,是越来越不听话了。”
“无妨。”
姜眠抿唇,看着玉惠低头走远的模样,心底叹了口气,玉惠不过是喜欢八卦,谈不上对她造成伤害,细细数来,她从进京到现在,麻烦蒋齐玉的也够多了,继续在这里住下去,怕是会给他带来许多不必要的麻烦。
她也应该离开了。
京中有许多女户,她虽然没什么长处,但可以先开一间茶铺,等攒够了本钱,若是能留下,便留下,若不能,还得想其他办法。
济州与扬州她是回不去了,她已经是一个死过一次的人,若死人复生,外祖母若问起来,她也是无法交代的,总不能说,和表兄发生了关系,还亲密相处了好几个月。
一想到沈霁,姜眠仍旧有些头疼。
打定主意要搬出去后,姜眠便暗地里看了好几间房,临近年关,房价有所上涨,她看了半个月,要么地段不好,要么租金太贵,皆是没挑选到满意的,只有一处,地方略有些小,但老板娘和善,不仅没收她押金,还热情欢迎。
这日傍晚,她刚从外回到蒋府,忽然瞧见一辆陌生马车停在府外。
待走进去,遥遥一望,正巧看到了花园丛中,蒋齐玉身旁站着的那个容色明媚的女子。
“齐玉哥哥,你都拒绝了我好几日。”
宁枝不满的拉着蒋齐玉的衣袖,身后站着许多婢女。
“郡主,我……”
“我早就打听清楚了,宴席上陪你去的那位女子,根本不是你的妾室,而是你老家的妹妹,齐玉哥哥,你还未娶妻。”
“郡主身份尊贵,蒋某高攀不起。”
宁枝似是第一次见这种不把权势放在心上的人,她又偏偏喜欢这样的人。
父亲想借着儿女婚约巩固权势,她虽然不擅朝政,也知道如今太子和七皇子相斗,姑母是当朝贵妃都不好说站哪一边,她这几日隐隐揣摩,父亲约莫有了主意,她可不想成为牺牲品,蒋齐玉虽然身份不贵,但他属清流一派,且前途一片光明。
更何况,初见时他替她解围,说明他不是那冷心冷情之人,不管从什么角度看,他都是一个可靠稳重之人。
宁枝相信自己的眼光。
“齐玉哥哥,后日我在府上设宴,你若是不来,便是不把我宁国公府放在眼里。”
宁枝无视他的推辞,直接将请柬放在了桌子上,这才是她今日来的主要目的。
至于蒋齐玉,只要他的心不是石头做的,她不信,她会捂不热。
宁枝离开了。
姜眠目睹了全过程,宁国公府的小郡主行事素来张狂,姜眠也有耳闻,她正准备离开,不料蒋齐玉忽然看到了她,大步走过来。
“眠妹妹,你听我解释,不是你看到的那样……”
“表兄,我知道。”姜眠弯了弯唇,眼中满是笑意:“正好我也有一件事想同表兄说。”
“你我之间,何须客气。”
“我已经找好了房,明日想搬出去。”
“为何这么突然,眠妹妹,可是有什么令你不开心的事?”蒋齐玉有些心慌。
“数月叨扰,已经是给你添麻烦了。”话落,姜眠朝他大大行了一礼:“多谢表兄收留眠儿,表兄帮我的已经够多了,剩下的,让我自己来吧。”
“你一介孤女,还是在这里安全。”蒋齐玉不由拔高声音。
“祖母临终前,给我留了一些财物,安身立户尚可。”
是她思虑不周,蒋齐玉在京城刚立稳脚跟,与他非亲非故,帮她已经是大恩大德了,她不能不识礼数,她终日住在这里,尽管他不在意,但姜眠知道,她会给他带来许多麻烦。
“可是……”
“表兄不必说了,我意已决。”姜眠朝着他柔柔一拜,毫不犹豫转身离开。
收拾东西的那一刻,她忽然有些恍惚。
从扬州到济州,再到如今辗转入京,一切好像都是被迫推着往前走,如今,她也想凭借自己这双手,安定下来。
翌日一大早。
姜眠便将一切都打点好了,派人知会了蒋齐玉一声,便离开了。
第62章
“我说你一个大户人家的小姐,为何在这京城都没落脚的地?”
灰尘弥漫在空气里,褥子一放上去,尘埃飞扬。
“咳咳,忘了让人来打扫,这样你先去旁屋住,等过两日屋子里干净了再搬进来。”付娘热情拉着姜眠离开。
这间屋子正好在闹市,比邻市集,已是晌午,外面却还是川流不息的人马。
付娘将刚做好的炊饼放在她面前,姜眠有些不好意思,她与这老板娘总共见了三面,对方每次都十分热情,让她有些不好意思。
“小丫头,你该不会是来京城寻情郎的吧?”
“咳咳……咳……”炊饼有些干,姜眠险些噎在喉间。
“慢点,又没人同你抢。难不成,真被我说中了!”付娘一脸八卦,凑近道:“要我说,那负心汉有什么好的,一个个发达了抛弃糟糠之妻,尚公主享荣华,身在家里的妻子还苦苦等待,我呸!”
“男人有什么好的!”
“你说,我说的对不对。”话落,付娘忽然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眼眸炯炯。
姜眠迟疑的点了点头,她真不是来寻情郎的,相反,她是因为想要躲沈霁才来到京城。
“这样才对。”付娘满意的摸了摸她的脑袋,继续道:“我在京城住了十余年,见过了不少女子因为一个男人寻死觅活,天底下有趣事情那么多,何必将自己一生都葬送进去。”
此刻,姜眠忽然明白了什么。
她所在的家庭环境,从来没人告诉过她,女子该如何立身,父母陪伴她的日子极为短暂,祖母只教过她如何自保,而后遇到的人,无一不在同她灌输,想要活的好,必须要嫁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