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亲眼见证舅母一家为了女儿亲事四处奔波,为了攀附权贵,私情皆可为利益让道,而权贵们贪财好色,又让她的美貌成了最锋利的一把剑。
她借机笨拙引诱沈霁,又反被他囚,纠缠几个月,如今,她骤然听到这番话,只觉得心绪万千。
仿若拨云见雾,那些困扰她的,今日都,消散了,喜是喜,忧是忧,今日起,她不必看人脸色,不必四处讨好。
她也可以将命运把握在自己手里。
吃完饭后,付娘领着她四处转了转,熟悉了一下地形。
“小丫头,你偷偷告诉我,你来京城到底是干嘛的?”付娘不死心的追问,实在不是她有意八卦,乃是在这上京里住了十余年,她从未见过样貌如此出众的女子,即便是宫里那些贵人,也比不上。
“我想做些生意。”
“生意?”闻言,付娘险些把下巴惊掉。
她本以为这少女是来寻亲的,再不济,也是出来游玩,过不了多久就会回去,可没想到,她张嘴就说要做生意。
她可知道,一个无权无势的女子,在这里生存下来已是不易,妄想凭借自己手干出一番天地来,不是她泼冷水,实在是凤毛麟角。
“我劝你还是趁早放弃吧。”
“为何?”姜眠有些不解,这是她细细思量过的,想要在京城生活,除了钱,还要权。
后者她想获得几乎不可能,但前者,她想试一试,总不能将本钱花完,卷铺盖走吧。
付娘深深看着她,不知是该说,此女初出茅庐不怕虎,还是将一切想的太过简单,且不说这做生意门道有多深,就她一个弱女子,怕是店铺都没开起来,就会遇到诸多不公。
“你家里没人了吗?”付娘深吸一口气,决定换一个委婉的问法。
哪知她话音刚落,眼前的女子忽然沉默下来,眼尾都带上了难过。
不、不会吧。
她就只是随口一问呀。
“你别哭,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在想,看你的样貌与气质,定然是大户人家出身,若不是家道中落,怎会走投无路至此。”怼人付娘有一套,安慰人她却不大行。
此刻看着姜眠,她倒是有些手足无措。
“我没事。”姜眠不是故意伤心的,只是方才她随口一提,莫名就说进去她的心里,她所有亲近的人,早在两年前,就都不在世上了。
看到她调整好心情,付娘总算舒了一口气。
“不过你别灰心,你要是想赚钱,我有一个法子。”
“不如你来我的铺子里当伙计吧,画铺里的画师高傲的很,因为寻不到合适人选,已经好几个月未曾作画像了,你一来,说不定我生意兴隆,到时候我免去你的租金,还给你结工钱,你说怎么样?”
看上去像是天上掉馅饼,不过姜眠又仔细确认了好几遍,确定不是坑,才道:“你为何对我这么好?”
付娘沉默了一瞬,忽然道:“大概与你投缘,十几年前,我也是孤身一人来的上京。”
“那你是来找那……负心汉的吗?”
脑海里灵光一闪,姜眠忽然明白了,付娘方才为何苦口婆心劝说她。
“小丫头别打听这么多,今日回去好好休息,明日就去画铺。”像是被戳中了心事,付娘脸色瞬间有些不自然,她转过身去,也不等姜眠,大步走了。
“等等我,我不认路。”姜眠连忙追上去。
……
“公子,查到了。”
落梅院,云青一身风霜,站在沈霁身后。
“张玄与宁贵妃里应外合,常年控制着陛下的药,没发现太子插手的痕迹,不过,宁贵妃应当是站在太子这一边。”
沈霁披着一件外袍,坐在干净的蒲团上,面前是一尊拜访整齐的牌位,他双手合十,模样虔诚又认真,像是寺庙里不食人间烟火的高僧,处处透着清贵。
“知道了。”
“……”
“还有何事?”
云青抬眸看了沈霁一眼,闭了闭眼睛,接着道:“属下今日看到五小姐在一间画铺,另外,宁国公府的郡主似乎属意蒋大人,二人有结亲之意。”
香烛从半空断开,染在他雪白的衣领上。
云青话说完,也没管沈霁是何反应,立刻便退了下去。
亮堂的屋子稍显寂静,沈霁重新将香烛点燃,跪了片刻,起身来到窗前。
天晴了好几日,只是每次入夜,仍旧有些凉,像是他的心,总是捂不热。
他很少饮酒,今夜不知怎地,就忽然想醉。
沈霁从怀里摸出那枚玉环,在手心里捂了许久,直到玉环有了温度,他小心翼翼收好,又放回了怀里。
……
夜里,姜眠从外回来,付娘却是早就做好了一桌晚膳,看到她时,眼眸明亮。
“小丫头,来这里。”付娘朝着她招了招手,姜眠看到她面前摆着的酒,抿了抿唇。
“太晚了,明日还要早起。”
“你怎么如此不解风情,大不了明日你迟到,我去帮你说一说。”
画铺里画技最高超那位画师已年近半百,性格严酷,最是守时,姜眠与他接触,一整日下来,都说不了五句话,她不敢想象,若是她犯错,那位老先生估计要吹胡子瞪眼了。
“付娘……”
“别说了,你搬进来也有半月,我们还没了解过,今日月圆,良辰美景,岂能辜负。”
付娘给她倒了一杯温酒,说实话,她对眼前这个貌美的女子满是好奇,最开始,她以为她上京来寻亲,可这几日接触下来,她改变了这个看法。
她性格稳重内敛,与她外貌截然不同。
来她铺里这些时日,买画的人成倍增加。付娘看人眼光不会出错,这小丫头,来日必会不凡。
付娘指了指身侧的杌子:“坐。”
“明日不用去画铺了。”
“为何?”姜眠有些没反应过来,第一反应便是自己哪里出错了。
“张相定了一批画卷,人手不够,你也一起去送。”付娘灌了一口酒,心情似乎有些沉闷。
闻言,姜眠稍稍放心了下来,付娘的画铺在京城颇具盛名,来买画的达官显贵也有不少,她没有任何犹豫,便应了下来。
“这个你拿着。”付娘递过来一枚玉佩,“明日把它系在腰间,那些贵人们知道你的身份,也不会为难你。”
姜眠接了过来,下意识点头。
付娘不胜酒力,在她没来之前就饮了许多,眼下刚把玉佩递给她,便摇摇晃晃身子不稳,姜眠立刻伸手去扶她。
“小丫头,明日早去早回。”付娘最后清醒着说完这句话,头一低,便不省人事了。
姜眠扶着她进屋安顿好,又将那一桌未用尽的晚膳收拾好后,才回去自己屋子。
她熄了灯烛,躺在陌生的床榻上。
一时却没多少困意。
脑海里不知为何又想起那日雪地里的场景,自从她离开后,那人似乎真的从她世界里消失了,不去刻意打听他的消息,反倒是丝毫都不知道。
这样也好,耳边清净。
她可以全心全意投入新的生活,靠自己站稳脚跟。
姜眠翻了个身,不知为何,还是没有丝毫困意。
以前在他身边,无论如何折腾,都会倒头就睡,眼下没了任何顾及,她反倒是难以入眠。
思来想去,应当是换了环境,一时难以适应。
胡思乱想太多,她索性闭上眼睛,逼迫自己入睡。
第63章 棋子
一大早,姜眠记得付娘嘱托,她从屋子里出来后,本想去找付娘,可对方一早便离开了,被褥叠的整整齐齐,屋子也打扫的感觉。
以往这个时候,付娘应当还没起,今日这样早就离开,着实有些令人惊讶。
姜眠去了画铺,画铺里的伙计也没见到付娘,正在她有些疑惑时,负责送画的伙计忽然喊住了她:“这就是送去张相府上的,张相今日休沐,我们要快去快回。”
“哦,好。”姜眠看着那些价值不菲的名家画卷,不再想付娘的事情。
几人动作很快,没多久,就将画卷装车了,相府距离此处不远,这是姜眠第一次来,一入门,便被眼前繁华所吸引。
“别乱看,小心掉脑袋。”
直到有人提醒她,她这才急忙收回视线。
听说右相大人性子古怪,动辄便发卖下人,为了不生事端,最好小心谨慎。
“喂,你们做什么的?”
“小的是东平街升平画铺里的,半月前相爷定了一批画,小的来给相爷送画。”
相府管家看到后面的马车,沉吟一瞬,道:“相爷今日接待贵客,你们从西门进去,切记,不可惊扰了贵客。”
“是。”
一路上战战兢兢,姜眠低着头,没有看清那位管家的脸庞。
等几人手轻脚轻的迈入西门,忽然有人将手放在了姜眠腰上,陌生的触感令她害怕,刚想转身,那人却又凑上来:“美人,你是哪个院的,以前怎么没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