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眠闭上眼眸,不愿去想那么多。
她和沈霁最好的关系就是,井水不犯河水。
雨停了,山路却泥泞起来,谢峥有些狼狈的从山上撤退下来,干净的衣袍上,沾染了不少污泥。
“殿下,这里安全。”侍从气喘吁吁,护送着他从山上撤下来,一路狂奔,总算来到了安全地带。
谢峥咬着牙,阴沉的面容浮现出一丝狠厉,拂了拂身上的衣袍,沉声道:“本殿养了一群废物!”
“殿下恕罪,属下今日失误,这才让贼人钻了空隙。”侍从急忙跪下。
谢峥这次来济州,知道的人甚少,今日出游更是未曾张扬,可那贼人不仅直奔他来,动手间尽是杀意,摆明了是专门来杀他的。
谢峥抿起唇,眼底闪过一抹思量。
想杀他的人确实不少,树大招风,身处在这个位置上,确实能惹来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但是,今日那些人,他可以肯定,是第一次见。
“去查查,本殿那几个废物弟弟最近动向?”
如果不是他们,他需要仔细思量思量,还与谁结了仇。
夜色浓郁,雨水冲刷掉了血迹,乌云遮月,营帐里,王守面容深沉,底下兵卫跪了一地,却没有一件好消息传来。
今日是刺杀那狗贼的最佳时机,竟然也失手了,这样千载难逢的良机,很难有下次了。
“将军,公子来了。”门外守卫忽然匆忙来报,王守回身,让人都离开了。
不多时,沈霁进来,掀起的凉风吹灭了烛火,昏暗的营帐里,王守心头蓦然紧了一下,他努力不露出异样,平常道:“公子。”
沈霁点头,上前坐了下来。
“公子深夜前来,可是有什么要事。”王守抱拳,问道。
烛火被重新点燃,将沈霁俊美的脸庞映照得深邃,他将目光移了过来,不知为何,王守下意识移开眼眸。
“王将军,你是从何时去父王身边的。”青年不紧不慢,仿佛只是闲谈。
王守回忆一番,自他参军后,跟随太子殿下行军打仗,后又入朝为官,至今已有二十一年。
“公子为何问这个?”
“你是父王一手提拔的,我本以为,你会信任我,可我忘记了,你效忠父王,却未必会效忠我。”烛影下,青年眼底一片凉意。
王守心蓦然一跳,还没反应过来,便听青年继续道:“自今日起,由萧泉接管此位,王将军操劳半生,也该歇息了,血海深仇,我不会忘,但我要的,是一把快剑,而不是擅作主张的老刀。”
“你、你都知道了?”王守面容挫败,他行刺谢峥前,未曾同沈霁请示过,但仇人之子就在眼前,这叫他如何能咽下那口气,不是他不想请示,而是这样好的机会,错过可久没了。
不成想还是失败。
事到如今,他也没什么好说的了,军令如山,他犯错,该受罚。
“王将军,昔年之仇,我会亲自报,你的满门血海深仇,也一定会报,只是,若不能给予致命一击,便不能打草惊蛇。”沈霁走下来,声音沉稳。
王守心头一跳,此刻,他似乎又看到了曾经那个灼灼风华的殿下,血海深仇不能忘,看仇人端坐高堂更是气,可是公子说的没错,若不能给予致命一击,做再多的功夫,都是徒劳。
后半夜时,忽然下起了小雨,姜眠睡不安稳,隐约间,似乎听到了窗户被风刮开的声音。
她起身下地,发现门窗紧闭,似乎是做噩梦了,沈霁从前日离开,至今都没回来,距离七日只剩三日,她虽然不想见他,但她不能没有他。
姜眠坐在软榻上,心底忽然有些愁绪。
虽然答应了沈霁留在他身边,但她不信,他会信守承诺,承诺向来可以背弃,不如真金白银来的实在,她如今没有和沈霁抗衡的本事,就是因为她无权又无势。
不能摆脱他。
倘若……她有了倚仗呢?
姜眠闭上眼睛,世人所求,不过入仕与经商两条道路,而她身为女子,行走更是艰难,寻常女子所求不过一段可依靠的姻缘,再或者,抛头露面,做个商户。
可她如今,似乎什么都做不了。
身上蛊毒未解,沈霁真是好手段,用这样恶心的法子。
姜眠心头砰砰跳起来,脑海里似乎有什么一闪而过,她记得,沈霁处理事情时,似乎有一个上锁的匣子,她之前也只是瞥了一眼,未曾细想,可如今,她觉得,里面一定有什么珍贵的东西。
说不定就是蛊毒的解药。
她急忙走到案桌前,翻找了一遍,却发现,这里并没有一个上锁的匣子,倒是找到了另一个精美的木匣,她打开,神情瞬间愣住。
两枚玉环,紧紧相贴。
她顿时回忆起当初沈霁亲手给她戴上的场景,只可惜,物是人非,姜眠没去碰它,早在想成亲那一日,她就将玉环摘了下来,他给她的所有,她都未曾带走,这个,也不例外。
就是不知道,沈霁什么时候找到的。
姜眠将盒子盖了起来,又仔细看了一遍,确实没有那个上锁的匣子,看来,那个东西,他会随身带着。
一定是极其重要的东西,她须得寻个法子,将其打开确认一番。
沈家小姐大婚之日失踪消息成为了茶余闲谈,大街小巷,人人都对此表示唏嘘,一场好好的亲事,竟然遭遇了山匪。
可谓是可怜又可叹。
沈府后院。
沈棠看到侍女出现,神情忽然激动起来:“怎么样,打探清楚了吗?”
侍女环顾左右,见无人时,悄悄凑前:“小姐,监守太严,奴婢进不去,不过,奴婢看守的狱卒说,上面并未提审。”
沈棠蹙眉,都一个月了,姜眠还没有任何消息传来,该不会真的如传言那样,死了吧,她眼底有几分慌乱,她并不是想要害姜眠性命的,只是想给她一个教训,若不是因为她害阿娘沦落至此,还安安稳稳嫁给自己的意中人,她又何至于出此下策。
如今,外界都在说,姜眠多半是回不来了。
就连祖母,都默认了这个事实。
可是沈棠仍觉得有些怪异,那日她找来的匪盗已经被捕,又是谁在光天化日之下劫走人的呢?
她心底隐隐有些不安,虽然她最初并未想过要姜眠死,但眼下闹成这样的局面,她活着回来,远远比离开带给她的威胁多。
然而,沈棠并未杀过人。
她抿唇,眼底是深深的复杂。
七日已到,蛊毒又发作了,然而,不知是不是姜眠的错觉,这一次,似乎比上回和缓了很多,虽然仍旧无法控制亲近他的行为,但她至少能维持理智,不再陷入那种失去意识到感觉里了。
“眠娘,你又想着离开吗?”
沈霁看她心不在焉,下意识张口咬在她软肉上,眼底被情慾裹挟,极致的快感将他彻底吞没,昔日端庄雅正的模样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副想要将她彻底揉入怀中的占有欲。
“别……别碰那里……”
沈霁偏不听,春水倾泄,姜眠在他怀里,彻底软了下来。
浮沉间,她隐约想到,他们没有引用避孕的汤药,那岂不是意味着,她有可能会怀上孩子。
孩子……
那样,可真是太糟糕了。
姜眠并不想怀上沈霁的孩子,一旦变成那种局面,她想要离开,几乎不可能了,所以,她必须趁早想办法。
她抬眸看向沈霁,眸色莹莹:“表兄,蛊毒何时能给我解,我已经是你的人了,那个蛊毒,每次发作都很难受,眠娘不喜欢。”
姜眠朝着他更加紧密贴去,亲昵伸手环抱住他:“眠娘真的很难受,表兄,给我解了好不好。”
她不死心询问,眼中满是可怜,沈霁垂眸,似在透过她这副外表下看清她的本心。
她一次又一次骗了他。
“蛊毒将你我相连,若是一辈子解不开,你我一辈子也不会分离。”沈霁平淡道。
一辈子?
姜眠心中掀起白眼,谁要和他一辈子在一起,等她寻到出去的法子,一定要多远离他有多远。
然而,此刻,她不得不收起所有利刃,像一只小猫去贴近他:“表兄是不信眠娘?即便没有蛊毒,眠娘也会陪着表兄一辈子的。”
“是么?”沈霁似笑非笑看着她。
他温柔抚摸着她的青丝:“可是若没有蛊毒,眠娘若是逃跑,该怎么办呢?”
“那表兄就将眠娘关起来,眠娘绝无怨言。”姜眠眼睛都不眨。
沈霁定定望着她,半晌后,忽然道:“你很想解开蛊毒?”
“当然了,表兄,是药三分毒,更何况,那是一只小虫子,只要一想到有只小虫子在体内,眠娘就害怕。”她说的可怜兮兮,任谁见了都不由动摇。
果不其然,沈霁微微蹙眉,像是有了动摇的意向。
姜眠继续道:“更何况,表兄也不忍心,对吧?眠娘这样痛苦,表兄也不忍心,我保证,我不会离开表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