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霁的目光一顿,压下去的唇角微微勾了起来:“……可以。”
姜眠暗暗松了口气,原本她只是试探一问,早就做好了被他拒绝的准备,谁料他竟真的同意了。
思及此,她不由出神起来。
表兄为何要应下她的要求呢?
他明明可以直接拒绝的。
“……懂了吗?”
姜眠一怔,才意识到沈霁已经解答完了,而她完全没听到脑海中,甚至她的心思完全不在这上面。
但她仍旧愣愣的点了两下脑袋。
正欲扯过书籍,谁料沈霁却拿指尖压住了一角:“你方才在想什么?”
他的眸很黑,仿佛能窥见人内心所想,有那么一瞬间,姜眠感觉,被这样的视线看着,莫名有种退缩之感。
沈霁知道她走神了,但他却不知她为何走神,他将书压住,没去计较,而是用一种轻沉的声音,再次复述了一遍。
这回,姜眠听的很认真。
甚至何时挨到了他身边都没察觉,沈霁讲完后,微微偏头,谁料唇上传来陌生的触感,她的脸颊柔软。
很漂亮。
沈霁怔住。
姜眠却如浑身血液倒流般,下意识后退一步,身后的博古架被她撞到,几本书摇摇欲坠,姜眠未察觉,仍旧沉浸在方才的巨大错愕震惊中。
下一刻,那坐着的男人忽然起身,欺身逼近,姜眠顾不上腰间被磕到疼痛,抬起一双水汪汪眼眸,不可思议看向他。
他的气息离她很近。
她抬起眼睫,正好看到他的喉结。
精致,漂亮。
往常透着些高不可攀气息。
然而,此刻,离她很近。
她不敢呼吸,谁料,头顶上传来一道低沉声音:“今日就到这吧。”
她脑中空白,怔怔抬眼,看到他手中握着的两本书,才反应过来,若不是他靠过来,只怕那两本书就要砸在她的脑袋上。
她心底说不清是什么感觉,只觉得一下踩在云端里,一下又不小心踩空掉了下去,然而无边的下坠似乎没有尽头,忽然被挂在了一根树枝上。
不上不下。
如她此刻的感觉。
她甚至不敢去看沈霁的眼,匆匆说了一句,便慌张跑出去了。
廊下的风铃又发出几声清脆声音,片刻后归于寂静。
沈霁握着那两本书,垂着眸,不知在想什么,很轻的触感,如幻觉般,若不是姜眠忽然离开了,他甚至以为,方才什么都没发生。
他没有……吻姜眠。
……
好丢人哦。
回到碧柔院,姜眠头也不回将自己蒙在了被子里,云芨看到她这样,担忧摸上了她的额头,嘀咕了一句:“好像没发热啊。”
“娘子,可要奴婢请大夫。”
“啊?”姜眠将自己包裹在被子中,只露出一双眼睛,带着不解与困惑。
“娘子的脸为何这样红?”
“……”
“我没事,明日要去寺里,你替我备好东西。”
云芨不疑有他,再三确认姜眠没生病,便去准备明日用的东西了。
屋子里窗户紧闭,门也关着,姜眠抬头看向床梁,脑海中却一直回顾方才那一幕。
脸颊上有很轻的触感,仿佛是错觉。
可他离她那样近,喉结偏下,锁骨上似乎隐隐有一颗小痣,正好长在了那处地方,他的衣袍很干净,一尘不染,而她方才情急下,又在上面抓住了一道折痕。
她好像……总是会在他身上留下一些痕迹。
热意似乎是从心底生出。
她忽然有些害怕。
事情似乎在朝着不受控制的方向去了。
夜晚。
酉时。
外院的小厮已经轮换,屋檐下栖息的猫也趴在睡了过去,清晖堂里,沈霁仍旧坐在书房。
他的姿势没有变过。
面前的书也没有变过。
向来对一切都有把握的人这一刻忽然有些迷茫。
这几日,他能明显感受到,自己不能控制情绪了。
尤其,午后发生了那件事。
她的睫毛长而卷翘,脸颊更是柔软,她好像很大反应,可是那明明只是意外,一个不会被他放在心上的意外。
他甚至不确定,他碰到姜眠没有。
融融微光下,青年不自觉伸手摸上了唇。
那似有若无的触感再度萦上脑海,有那么一瞬间,他忽然生出很浅很浅的失望。
想获得更多。
想渴求更多。
风呼啸着,裹挟着飞雪从空中飘落,沈霁垂了垂眸,下榻,将窗户阖上。
而后一如往常般入眠。
他好似在梦里看见了姜眠,准确来说,是一只即将化形的小狐,漫天飞雪,她生出了乌黑的发,面容纯真无辜,一双眼眸却似含着万种风情。
他的眸光往下移去,雪白的肩,精致又漂亮的锁骨,修长的指尖似乎抱着自己的毛皮,恰好遮在了锁骨下方。
只不过,那隐隐绰绰透着一点沟壑。
更是惹人遐想。
“表兄,我好冷,你能抱抱我吗?”
梦中的姜眠,在对他撒娇。
“表兄,只抱一下可以吗?”
抬眸,女郎楚楚动人的神情,换作任何人,都会生出眠惜之情。
然而沈霁只是垂了垂眸,轻叹了声:“妄念。”
他闭上眼眸,不欲理会这样盛开的春色,然而下一刻,那声音逼近,他诧异睁开眸,却忽然感受到一阵柔软香甜的气息。
“表兄,你的嘴唇好软。”
沈霁眼中凝着浓重的黑,轻轻抬手,终于将那抹瘦弱的身体融进了怀里,很柔软,比想象中更让人不忍心推开。
他甚至怀疑,这才是姜眠的本体。
玉月退自然的绕在了他身上,他伸手去推,却如烫手般的,摸到了一处滑腻柔软上,下一刻,女郎身上最后的皮毛也消失了,所有的一切宛如没了屏障,他看清了姜眠的一切。
锁骨下无遮挡的肌肤,盈云般柔软是水滴状,分外漂亮。
往下是纤瘦细软的腰肢,此刻他的指尖刚好掌握在上方,沈霁有些不敢去想,他心中已被欲海填满,逐渐分不清现实与梦境。
沈霁做了最荒诞的事情。
外面飞雪停了,他睁开乌黑的眸,眼底透着一股子茫然。
半晌后,撑起身子,朝外唤了一声。
“云青,备水。”
第18章
翌日,天朗气清。
昨夜寂寂下了一整夜的雪,门庭前落了一层淡淡的白。
姜眠穿了件淡粉色罗裙,外头罩着一件玫红色的大氅,兜帽宽大,盖在头上,更衬得那张脸精致小巧。
“姑娘,荷包忘记拿了!”
云芨从身后追着上来,姜眠脚步一顿,摸了摸腰间,确实空无一物,她转过身,从云芨手中接过荷包。
“姑娘,真的不要奴婢陪着您去吗?”
云芨仍旧有些不放心,担忧的眸光看向她。
“没事,我一个人可以的,再说了,外祖母就在寺里,你帮我看着院子里的人,莫要趁我不在,动了手脚。”
姜眠挽唇。
云芨点了点头,前些日子,蒋氏忽然给她们房中塞进几个丫鬟来,云芨观察几日,发现其中一人总是鬼鬼祟祟,她不敢有所大意,已经好几日都未曾将目光从她身上移开了。
目前还未曾察觉异样。
但难保不会有什么纰漏。
思及此,云芨将包裹放在姜眠手中,郑重道:“奴婢一定会完成姑娘的嘱托。”
雪停了,风又起。
阶前的雪被吹散了,姜眠转过身,却意外的看到了一辆熟悉的马车,车前的云青抱着剑倚在一旁,似乎等了许久。
姜眠抿了抿唇,缓缓走上前。
她看着那辆被裹着严严实实的马车,脑海中不自觉就冒出了那张清冷的,圣洁般的面容。
她略微顿了一下,才开口唤道:“表兄。”
“上来吧。”
没什么情绪的声音,依旧如往常般淡雅清淡,听的姜眠头皮发麻,不知为何,她忽然有一丝紧张。
她攥了攥指尖,慢步上了马车。
车身平稳行驶,往常觉得宽敞的马车今日却显得如此逼仄,姜眠悄悄抬眸,瞥见沈霁正阖着眼眸,她暗暗庆幸,视线也大胆了起来。
青年锦袍玉带,面如冠玉,长眉入鬓,唇形菲薄,周身气质却是淡淡,姜眠很少见到这样性子冷的人,仿佛很少有什么能令他感兴趣。
欲望,贪念,渴求。
这些尘世中常人的情感,她很少在他身上看到。
倏地,沈霁眼睫动了动,姜眠莫名感到一阵心虚,下意识收回了眼眸。
她未曾与他对视。
帘子被吹起了一角,外面的雪被车轱辘压实,雪路难行,马车摇摇晃晃,姜眠目光若有似无落在书卷上,心却飘到了另一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