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中的空间本就狭小,稍有不慎,姜眠的裙摆便会碰到他的衣角,她悄悄看去,粉色与白色交叠飘摇,竟意外透着一股相配之感。
姜眠下意识勾了勾唇,似乎心情极好。
忽然,驾车的云青轻斥了一声,姜眠正在出神想着,没留神,身子不稳的往前倒去。
来不及思索太多,她顺手便抱上了眼前的物品,外头的动静似是还未停歇,摇摇晃晃的马车不稳,姜眠死死抓住眼前唯一可让她稳住身形的物件。
却不料,鼻尖传来一股熟悉的气息。
她心头一怔,又一怔。
猛然意识到什么,姜眠指尖攥了攥,她竟是情急之下抱住了表兄的腿。
掌心下的触感陌生。
被包裹住衣衫下的腿结实而有力,与他清冷隽秀的气质不同,蛰伏的力量包裹在靴子里,外头是一层洁白笼罩,这样反差的模样,令姜眠耳尖忽然有些发烫。
少顷,她有些慌张抬起眸,不知所措般:“表兄,我不是故意的。”
青年眉间微微蹙着,黑眸漆沉,如能将她心中所想全部窥见般,半晌后,薄唇微张,声音清泠:“云青。”
“属下失察,前方落雪太多,需要从另一处路上山。”
外头的风吹了些细雪进来,云青话音落下,姜眠耳尖的热似乎也退了些,她仍旧抱着沈霁,本想松开,谁料曲起指尖的一瞬,不慎隔着衣料划过了他的肌肤。
姜眠一愣,下意识抬眸。
青年脸上没有大的表情,似乎并没有放在心上。
姜眠收回了手,稳当坐好。
掌心的触感微妙而陌生,仿佛挥之不去,说不清是什么感觉。
姜眠忍不住掀起帘子,理智回来了几分,只不过,她仍旧用余光小心观察着男人的神色。
方才虽是情急之下,可她心底深处,竟有些不舍得松开。
毕竟这样高洁清冷的人,就算被她保住也没有多余的神情,她忽然很想看到,他失控的模样。
她似乎越来越不能控制自己的心了。
思绪随风飘散开,姜眠将视线放在了外面雪景上,因而没有注意到,身旁男人深不可测的视线。
沈霁虽然面上没有神情,但心底却不如从前那样平静,他看向姜眠,她似乎真的不是故意的,可他却暗暗滋生出,她若是故意的,该多好,那样就是她在刻意引.诱他,而非他独自生出遐想,更不会做那样荒谬的梦。
沈霁眉心冷了冷,伸手将颈间的衣领松了松,他阖上眼眸,默念了几遍清心咒,才将方才那抹奇异情绪压下。
……
山路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大约半柱香后,马车停下来了。
姜眠悄悄松了口气,提起裙摆便跳了下来,外面的空气清新而自然,将她那胡思乱想的情绪似乎都压了下去。
她弯了弯唇,转身道:“表兄,我先进去了。”
“……嗯。”沈霁颔首。
随即,姜眠朝着里面奔去,朝着小沙弥问过后,有些失落。
她来的不巧,隔壁云峰里的静禅大师讲座,外祖母前日就去了,小沙弥说,还得过几日才能回来。
姜眠点了点头,将缝制好的护膝与暖手袋交给了小沙弥,请他转交给外祖母。
而后才在佛前跪下,捐了些香火钱。
“阿弥陀佛,施主的诚意,佛祖一定会看到的。”
一旁小沙弥温和说着,姜眠眨了眨眼,但愿如此,而后,她又在佛前拜了拜。
小沙弥领着她去了后院禅房,姜眠忽然意识到什么,转头问道:“我兄长呢?”
“那位施主已经在禅房休息了。”
姜眠“哦”了一声,小沙弥说自己还有事未了,将姜眠送至禅房,便迫不及待离开了。
等人一走,姜眠摸了摸腰间,愣了一下,早上出门时云芨给她挂在腰间的荷包,不见了。
她将可能寻的地方寻了个遍,皆不见踪影。
唯一没寻的,就是方才的佛堂。
趁着天色还未暗,姜眠转身往佛堂走去。
**
“公子,查清楚了,冯家三年前就已经投靠太子了。”
密信被火舌缭绕,不过须臾就化作一堆灰烬,随风飘散,没有任何痕迹。
禅房内。
沈霁神情冷淡,如玉般精致的侧脸隐在暗处,光影落在眉骨上,平添了几分神秘之感,他推开窗户,外头天色已经染上了一层黯淡的微光。
天黑了。
“继续派人监视,一有消息,即刻来报。”
“是。”谈及正事,云青也收起了平日的玩笑,他正了正神色,继续道:“还有一事,属下查到了崔学忠最后出现的地方,我们的人找过去后,人已经不见了。”
“另外,宋明砚那边也有动静,他紧跟在我们身后,差点就抓到了崔学忠。幸好属下早有准备,没能让他得手。”
沈霁神情仍旧淡淡:“留一部分人在扬州,其余的人兵分三路,继续南下。”
云青略微思索了一番,便明白了。
南下是个烟雾弹,扬州才是最后归宿。
孙元祖籍便是在扬州,当年进京也是为了逃难,谁料运气好得了永安太子青睐,留在身边做了个随从,他性子敏锐,擅长伪装,早些年在市井中摸爬滚打学了一些本领,如今落入人群里,如同泥鳅般,让人一下子束手无策。
若是能给足够时间,他有信心将人揪出来。
但眼下宋明砚紧追不放,他们必须赶在前面找到人。
云青将事情汇报完毕,便离开了。
风有些凉,将炭炉中的火星吹灭了。
沈霁阖上窗,端坐在榻上,香炉里冒出几缕烟雾,房中并未点灯,淡淡的莹月落下,将他周身仿若镀了一层圣洁的微光。
忽然,他起身,朝着外头走去了。
**
佛堂中。
姜眠认真寻了一整圈,都没有荷包的踪迹,她懊恼的咬了咬唇,那荷包虽是寻常物件,却是女子贴身之物,若是让别有用心之人拾去,怕是会成了麻烦。
因此她才急急来寻,谁料,扑了个空。
姜眠垂眸思索了片刻,忽然想到,方才在马车上那一碰,或许是在那时候丢了。
待明日返程时,正好可以问问表兄。
她心稍稍安稳了几分,正欲出去,岂料还未看到人,耳中却传来几声污秽之语。
“讨厌,佛家圣门,清修之地,大人不怕被降罪吗?”
“要怪也只能怪你,你唤我来,不就是为了这事吗。”
“大人唔……轻点,奴家疼……”
姜眠蓦然愣在了原地,不远处门扇被拍的摇摇作响,那二人恍若不顾一切,纠缠着躲在佛像后面。
姜眠微微瞪大了眼眸,除却那日偶然撞破冯良玉的私情,今日这已经是第二回 了,与那日不同的是,今日这二人浑然忘我,似乎并没注意到大殿中还有第三个人存在。
姜眠想悄声退出去,谁料下一刻,一旁帘子中忽然伸出一只手,她被一股很大的力扯了过去。
而后,覆着冷檀香的气息扑面而来,那只骨节分明的指尖轻轻落在她的唇上。
别出声。
他未说话,只是用口型道。
姜眠诧异震惊的看着他。
表兄怎么会在这里。
第19章
昏暗逼仄的环境中,忽然一阵冷风吹过,灭掉了烛台上的灯火,周遭光景暗了下来。
姜眠抬头,氤氲着水雾的瞳眸难掩惊讶,微凉的指尖还落在她唇上,这是她第一次离他这样近,她一直都知道他好看,但每一次都会被惊讶到。
异样的情绪在无限放大,偏偏,外头的那二人仍旧在翻涌着。
“大人,奴家好冷。”
“乖,这就来疼你。”
“……”
污秽之语夹杂着不堪之声,几乎从四面八方将这块狭小的逼仄之地包围了,他的耳力极好,不用细听便能知道外面进行到哪一步,偏偏姜眠在他怀里,令他不自觉想到了昨日那个梦。
他喉结微动,忽然瞥见她雪白柔软的脖颈。
昨夜,上面斑斑驳驳,似乎都是他留下的痕迹。
而指腹下,陌生的触感,忽然就有些烫人。
“咦,谁把门打开了。”
正痴痴纠缠忘我的二人忽然停了下来,女子酥肩露在空气中,遇遮不遮的将外衫松松散散披在身上,她眼中闪过一丝犹豫,推着身上的人:“大人,门开了。”
佛堂本就安静,方才那番激烈的动静分毫不差传入她的脑海中,此刻这声突兀的惊呼,更是让她将心提了起来。
遭了。
方才她进来时,并未注意到他们二人,也并未关门。
若是他们发现异常,过来查看时,势必会发现她和沈霁,到时候,流言蜚语传出,怕是会麻烦。
思及此,她飞快的抬起眸,用很轻的声音道:“表兄,得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