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饶命,小的也是被人算计,小的什么都不知道。”姜崇眼珠子滴溜溜转着,忽然想起什么:“小的有个姐姐,貌美倾城,是世间难得一见的美人,公子这世间美人不少,何必停留在一朵花上,小的保证,等您见了我姐姐,定然会魂不守舍。”
冯良玉挑眉。
姜崇事情似乎有了转机,在心底将姜眠骂了千百遍,定然是她构陷他的,他不好过,她也休想独善其身,眼前这人非善类,同样是男人,美色当前,没有人会不为所动。
更何况,姜眠那张脸确实比什么都好使。
“你姐姐?”
冯良玉忽然问。
姜崇重重点头。
“既是你姐姐,瞧你长的尖嘴猴腮,想来你口中的好看,也是如庸脂俗粉般令人无趣。”
“不,不,她不是我的亲姐姐,公子您信我,保管您见一面,就会终生不忘。”
说不准到时候还要感谢他这牵线的媒人。
姜眠啊姜眠,既然你不仁,就别怪我不义,眼前这个人保不齐是哪家混世魔王,府中妻妾如云,弟弟可是给你谋了个好去处。
“原来如此。”
冯良玉往后一靠,指尖落在额角处,忽然勾唇笑了笑。
那笑容令姜崇后背生寒。
下一刻,他轻飘飘道:“来人,将他绑起来,乱棍打死,打不死就丢出去,永远不要出现在济州。”
姜崇拼命求饶,然而,还是被冲进来的人拖了下去,没过多久,屋子里终于恢复了安静,一旁屏息目睹一切的花妈妈从角落里走了出来,犹豫问道:“冯公子,桑落她……”
“一会有人来给她赎身。”
啊?
恰在此刻,他的小厮忽然跑进来,慌张道:“公子,老夫人又闹自尽呢!”
冯良玉疲惫捏了捏眉心,看了床榻一眼,起身便离开了。
花妈妈怔怔立在原地,过了许久,才恨铁不成钢的转身向桑落方向走去。
“你怎么想的,飞黄腾踏的日子就在眼前,却闹出了这档子事。”
“妈妈,对不起。”帘子里传来女子虚弱无力的声音。
花妈妈叹了一口气,桑落是她看着长大的,从第一天挂牌起,就被冯良玉看中了,这么多年,除了他再也没伺候过别人,本以为就要飞上枝头变凤凰了,可惜,闹出这样的事情,以后还不知会如何。
“如今冯家的门你是进不去了,好好收拾收拾,将来还能攀附上其他人,做我们这一行,最忌讳的就是对客人动心,趁着你年纪还轻,又未曾生养,不如早早……”
“妈妈,外头有人来找,说是要给桑姑娘赎身!”
花妈妈话语说了一半,蓦然,屋子里跑进来一个丫鬟。
她惊奇瞪大眼眸,今日这都是怎么回事,接着,她将目光转向桑落,真是奇了!
花妈妈连忙下楼,本以为又是哪个常来光顾的恩客,谁知下楼竟遇到两位小娘子,其中一个带着兜帽,虽看不清面容,但这一身气质,饶是她见过这么多人,也很难找出,能与眼前这位比肩的。
“姑娘可是来错地方了?”
花妈妈不确定的开口问道。
兜帽女子,正是姜眠。
她扯唇笑了笑,柔声道:“我是来给桑姑娘赎身的,只要有银子,不管男人还是女人,都可以给姑娘们赎身,对么?”
花妈妈点了点头,不错,千金阁从来不会和银子过不去。
“既然如此,妈妈就把桑姑娘的身契交出来吧。”话音落下,身后的云芨将那盒银子奉上来。
花妈妈吃惊看着眼前这一幕,这些银子,莫说给桑落赎身了,就是将千金阁买下来也不成问题,思及此,她一改方才怀疑态度,马上变得恭维殷勤起来。
谁会和钱过不去。
“姑娘,请跟我来。”
……
半个时辰后,姜眠立在马车旁,看到一位身着素衣女子缓缓走近。
那女子面容秀美,一双杏眸漆黑明亮。
正是桑落。
“多谢姑娘。”她柔柔一拜,嗓音娇媚。
姜眠有些不自在的扶起她:“不必多礼,此事本就是我对不住你,若不是我插手,只怕你已经如愿以偿了。”
桑落却摇摇头:“这一切都是奴家自愿,和姑娘无关。”
两日前,云芨忽然找到她,高价请她演一出戏,事成之后,给她赎身,那姜崇并未碰过她,此事本就是一场戏,目的也已经达到了,眼下便是落幕,散场。
桑落正准备离开,谁料姜眠忽然叫住她:“桑姑娘,这些银票你拿着。”
桑落抬眸,有些不解,此事本就是你情我愿,她不是被迫的。
“你别误会,我不是赏你的意思,你如今还没有落脚的地方,这些银钱能在郊外置换一套小宅子,算是弥补我的一点愧疚。”
毕竟,若不是她横插一脚,她现在已经是冯良玉的人了。
后面如何暂且不说,目前算是“飞上枝头”。
桑落垂眸,有些犹豫。
姜眠却一把将银票塞进了她手中:“桑姑娘,我们有缘再见。”
话落,她便上了马车离开了。
桑落在原地站了一会,看到那辆马车缓缓远去,垂着眼眸,不知在想什么。
半晌后,忽然抬步朝着对面的酒楼而去了。
穿过重重人影,桑落来到二楼,推开房门,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恭敬行了一礼:“公子。”
“来了。”
那人转过身来,正是方才教训姜崇的冯良玉,此刻他倚在轩窗前,手中的折扇轻轻摇着,窗户半开,下面对着的,就是方才姜眠站着的地方。
第17章
姜崇被打了一顿扔出了济州城,姜眠确认他彻底离开后,才松了一口气。
不管如何,这桩麻烦算是解决掉了。
接下来,自己只要安稳过了这几个月,等外祖母从寺里回来,到时候有机会寻一户好的人家嫁出去,让舅母彻底歇了心思才是正道。
只是,要让舅母不敢轻易安排她的婚事。
当务之急,还是得在表兄身上下功夫。
若是能在沈府得了表兄的庇护,以后她会有更多的自由和权利。
姜眠垂眸,纵然沈霁再拒人于千里之外,她也要博得他的青睐。
更何况,她指尖缩了缩,脑海中冒出那一日在寺里给她正骨的画面,那是她离他最近的一回,近到……她闻到了他身上木质檀香般清冷的气息。
让人有些想要靠近。
*
清晖堂。
云青刚将事情禀报完毕,抬头便看到公子似乎在出神,这些日子,公子时长待在一处很长时间,云青以为他是在参悟佛法,或者研习经书,谁知他就只是坐着,有时候眉头紧蹙,看上去一副纠结痛苦的模样。
这种状态从前几日让他去调查五小姐的事情便显现出来了。
几日前,五小姐被人勒索,公子本来都做好了出手相助的打算,谁知等了许久,都没见到五小姐来求助。
后来他再去打听,谁知五小姐竟自己将事情处理完了,虽然借了旁的刀,但能从险境脱身,确实令他意外。
不过,云青更惊讶的是,公子竟想亲自出手,思及此,他悄悄抬了抬眸,这些年,他从未见公子对谁上心过。
沈霁确实在出神,姜眠已经有好些日子未出现在他面前了,往日那抹灵动俏皮的身影骤然消失,一时竟有些不习惯。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他会不自觉将目光停留在她身上。
也许是那日寺庙里,明明害怕到极致仍旧装出一副强忍的模样。
又或者是那日成亲之礼,她孤零零站在人群之外,单薄的背影透着孤寂,让他霎时有了眠悯之意。
再或者是她一次又一次用那样甜腻的嗓音唤他“表兄”。
像一只刻意勾人的小狐狸,处处透着无辜又狡黠的神情。
他闭上眼睛,她的身影挥之不去。
睁开眼眸,却空荡荡一片。
“表兄!”
蓦然,屋子外传来一抹清亮的声音,沈霁抬眸,暖阳下,少女裙摆仿佛都沾染了微光,他瞥向廊檐下挂着的那排风铃。
风吹,铃响。
声音轻灵。
“五小姐。”云青朝着姜眠作揖后,便下去了。
屋子里静了下来。
沈霁目光淡淡看向她,她今日穿了件鹅黄色衣裙,淡绿色的腰带系挂着一枚玉佩,整个人与这冬日的雪格格不入,倒有些春的潋滟。
沈霁抿唇,眸光移开,不自然轻咳一声,声音浅浅:“何事?”
姜眠“唔”了一声,似乎绞尽脑汁在搭话半晌后,忽然道:“近日我翻看书籍,有一处不懂,想向表兄请教。”
沈霁这才注意到她怀中抱着一卷经书。
眼中的光稍稍褪了些,伸出指尖,接过书籍。
姜眠翻开一页,伸手一指,目光始终未曾从他脸上移开:“还有一事,明日我想去寺里还愿,表兄可以陪我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