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掀起眼帘，意有所指。
男人却未有所觉般，他依旧笑眯眯的：“桌上的杯子是倒过红酒的还没洗干净。白开水没滋没味的，还是喝茶好，不试试吗？”
这是男人第三次催促她喝茶。
一遍比一遍说得好听，一遍比一遍令人恶心。
一股出离的愤怒涌上心头，如果今天坐在这里的是别人，是一个真的不谙世事、天真单纯的学生妹，她喝下这杯茶，会遭遇到些什么？
男人在她旁边坐下，肥厚的手臂想要悄咪咪绕过背后环住她的腰侧，他眼神是不加掩饰地打量，就好像在饶有兴味地拨开一个精致糖果的华美外衣。
许一冉不客气地推开他的手臂，男人放肆目光让她感到一阵恶寒。
有一瞬间，她想丢下这个丑陋的男人径直离开8001号房。
去他娘的死活，劳资不管了！
砰砰砰！
屋外响起暴躁又密集的敲门声，一下一下像是手握成拳往门框上砸出来的。
愤怒霎那间如潮水般涌退，退的一干二净。
她和这个糟糕透顶的家伙共处一室，也许了从阎罗地狱而至的死神就站在门外。
脸色逐渐变得苍白。
“别开门。”
这句话艰难地从嗓子眼里挤出来，在门再次被哐哐砸响的时候。
这个时间点上门的只会是凶手，那个残忍、血腥、可怖的杀人犯。
她看向还一无所知，一派轻松靠在沙发椅垫上的男人，后悔油然而生，她竟是为这样一个恶心的家伙以身犯险，再次面临死亡的绝境。
“当然不会开门，”男人意外地看了许一冉一眼，“又不是敲我们家的门。”
随着他话音落下，对门的门被吱呀打开，随后应和着发出砰的一声。
“对门的孩子才上小学，估计周五下午没课提前回来了。”男人说。
熊孩子什么的，砸门哐哐响再正常不过。
许一冉：“……”
她尴尬地别开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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敲门的插曲是一个警钟。
这一次只是邻居家的熊孩子，但下一次就不一定了。
她从对男人的不满中冷静下来。她得迅速想办法将人引出去。
好在之前的寒暄中，她知道了不少信息。
男人是三十岁左右，事业有成，痴迷情色又极度自信，大概率还有家室。在非常驻居所购置公寓，精装修，偶尔过来，极大可能这是一个私会情人的场所。
若推测成真，他与他妻子丈人的关系应该不会太好，存在矛盾便也许有可以利用的点。
于是，当男人暧昧的眼神再度绕寻过来，她拿出准备好话术，声音冷淡，
“重新介绍一下，我姓许，是一名私家侦探，有人委托我过来调查关于王老板你的事情。”
话只说一半，即使猜测有误，这委托调查的事情也可以从情事变作商业事项。
“谁派你来的？”
男人目光变得阴沉。
他眼底的那点情欲化为实质的恶意，浓烈成泥浆般的灰黑色。他侧坐过来，身体逼近许一冉，脸上横肉一颤一颤，仿佛下一秒就要拎起她的领子。
紧张的气氛撕扯在两人周围。
她扬起脖颈，目光直视男人的眼睛。她在挑衅他，这是一个危险的举动。这里是他的地盘，况且男女之间力量悬殊。如果不是知道有更穷凶极恶的坏人即将上门，或许她的手段会更徐徐图之。
开弓没有回头箭，她扬了扬手中的录音笔：“录音设备从我进门后就打开了。王先生，我想你并不想请警察来一趟，化验水里放的东西吧？”
她唯二能够制衡男人的，是私家侦探的身份，还有一根其实根本没按开的录音笔，她赌男人没发现这一点。
男人阴沉的目光开始变得犹疑不定，
“是不是董佩文那个贱人派你来的？她给你多少钱？我出双倍！”
“有句老话说得好，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许一冉注视着男人举棋不定的眼神，语速变得缓慢，“或许我们可以谈谈，在我的工作室。那边也有您会想要的东西。”
视线交锋中，男人目光闪烁。
短暂的沉默后，他说：“你先去楼下等着，我换件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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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一冉去到保安室等人。
这里有监控，方便她实时观察周围动向。
她刚进去，热心的保安大叔给拉来一个凳子，“姑娘你怎么又回来了，是没找到人？”
里头还坐了一个同事，说：“没处去可以在这里坐会，就是空气不太流通有些闷。”
“谢谢。”
保安室左面的一整面墙都是监控屏幕。上面分了无数个九宫格，这会儿是一点三十分，大中午的在外面的人很少，画面上多是静态的风景，电梯间也空空如也。
她按监控屏幕的标识找到一单元，监控画面只有一单元入口处的和电梯里的，这会都是空着的。
“叔，有白纸吗？”
“喏，这里。”大叔从草本上撕了一张递给她。
她写下一个偏远的郊区地址，准备等那个姓王的下楼坐电梯时抽身离开，托保安将字条转交。
地址在郊区，男人以为她手里有不为人知的把柄，肯定会去。一来一回，耗费几个小时在路上，今天的必死局就破了。
等男人离开，她也可以再转头回小区里，通过监控排查那个杀人不眨眼的凶手是谁。
想法是好的，前提是事情按设想的进行下去。
在保安室等了有十分钟，她没有看到男人下来。
那家伙，怎么这么慢？
保安室只有一面闭合着只开一个小侧口的玻璃墙，靠内侧的保安点了烟，沉闷的空气中带着刺鼻的烟草味。
许一冉有些着急了。
按推测，凶手大概率在两点左右上门。
现在应该快来了。
她开始监控两头盯，也盯一单元入口。
没过一会儿她看见一单元门口有一个棕衣服小哥走进去。小哥穿着皮衣，留了个杀马特造型的头发，进电梯时还酷炫地甩了波刘海。
“叔，这人您认识吗？”
“谁？”保安大叔问。
她将人指给他。保安看了看，他挠挠头：“不熟啊，估计是谁家亲戚吧。”
许一冉心中微沉，这难到这是凶手？
心跳陡然加快，她从凳子上站起来，脱口而出：“也许是小偷，我们得报警！”
她声音很大，惊得大叔一哆嗦，那个同事更是差点把烟吃进肚子里，两人都睁大眼睛望向监控。
滴——
电梯门在四层楼打开，杀马特小哥正在扣手机，人还没走出电梯，一个头发白花花的老太太拄着拐杖进来，亲切地将人胳膊挽住，往出走。小哥也连忙收起手机，将老太扶住。
从电梯监控斜照向走廊的一角，4002号的大门是开着的，门口还有人递着拖鞋。
自带柔光滤镜的，非常温馨的走亲戚场面。
许一冉已经快按到110键的手指微微僵住。如果有地缝，她觉得自己可以立马跳进去。
红晕从耳朵根一直蔓延到脖颈。空气中她听见了一声响亮的、像是放屁声的憋笑——扑哧！
“姑娘……这是小偷？”
第4章 04
一单元8001号。
男人被按倒在大理石餐桌上。碗碟、饭菜、红酒像一触即发的多骨诺米牌，哗啦啦碎倒一片。
吊灯灯泡被飞溅的玻璃碎片扎破，灯光被黑暗吞没。白日青天被不透光的窗帘牢牢挡在窗外。
屋内，残骸乱象，炼狱人间。
“呜呜...唔...啊！”
呜咽声断断续续。
肮脏的抹布死死堵住了男人的嘴，灰黑色的污水顺着他的下巴黏合着滚滚落下的涕泪一点点外流。
从袖口到前胸，再到肚子，他已经被划了十几道的伤口，鲜血汩汩流下。他无助地摇头，不停地试图发出声音，企图激起那个人最后的一丝怜悯或是同情。
可他注定要失望了。随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加剧的只是来自皮肤破裂的剧痛，以及濒临死亡的绝望。
他猛地夹紧双腿，一股腥黄色的液体不可控制地窜出来，洇湿了整个裤腿，馊臭味在空气中开始弥漫。
“真丑陋啊。”
一声喟叹，不带任何感情。
男人眼泪流得更凶猛了。那个人面无表情地将他按在茶几上，一刀接一刀，刀刀不伤及要害，只为戏耍于他。
游戏人间的侩子手，留他苟延残喘，只因还未尽兴。
在他失去最后一刻意识前，身上的束缚忽然被松开，那人后退三步，不紧不慢地说，
”五秒钟，如果你能跑出这里，我就放了你。“
手里的刀还在滴血，眉梢轻轻挑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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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怎么还没下来？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