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点半，
一点五十，
两点，
两点十分。
四十分钟，男人还在楼上。
太久了！
一个中年男人出门难不成还要对着镜子细细描眉化妆吗？
她也许被骗了，男人让她下楼等着，其实他根本没准备下楼！
手心微微发烫，她还握着写了郊区地址的纸条，纸条已经被攥的皱巴巴，细汗洇湿了纸张的边角。
怎么办？
怎么办呢？
她深吸一口气，转头问门卫大叔，
“叔，您知道一单元8001号住户的手机号吗？”
离三点半还有一个小时左右的时间，现在上楼随时可能和即将上门的凶手撞个正着，打电话催男人下楼是更安全的方案。
值得庆幸的是，这段时间一单元的电梯一直空空如也，大门口并没有可疑人员的进入，还有机会救人。
“我们这边不能随便透露住户信息。”
门卫大叔摆摆手，义正言辞地拒绝。
“小姑娘你打听这，做什么？”
许一冉解释：“我和这位王老板有约，他太墨迹，想打电话催他下楼。”
靠内侧的另一个门卫惊奇地咬直了烟头，
“你们有约，相互连电话都没存？”
许一冉硬着头皮：“嗯。”
大叔表情变得古怪，忽然沉沉拍拍许一冉的肩头，语重心长地说：“小姑娘啊，你还年轻，这找份正经工作干多好。这王老板虽然有钱，可他不是那啥……中年秃顶嘛！”
最后一句话大叔憋红了脸才挤出来的，大概以前从没有过说别人闲话的经历，为了劝说小姑娘重回正轨也是拼了。
他将她当成上赶着想给人做小的不正经女孩。
“……叔，这不是你想的那样。”
许一冉哭笑不得，她试图解释，奈何听的人一脸不信，在越描越黑前她只得悻悻闭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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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一下，这边访客进小区需要登记。”
两人说话间，另一个门卫在小窗口喊住了一个没有门禁卡，准备跟着推娃娃车的老奶奶一起入内的风衣男。
男人穿着黑色大风衣，平头短发上挂着棕黑色贝雷帽，脸上挂了一幅漆黑的大墨镜。
许一冉看过去时，盯上了男人嘴里咬着的长烟。烟头燃着火，吞云吐雾间，星星的火光一上一下，让她联想起不好的回忆。
她警惕地看着男人，脸上却挂起笑容：“是第一次来吧，你是去哪栋楼走谁家的亲戚？小区单元和住户们门卫叔都认得，也可以帮你指个路。”
男人皱眉，囫囵吞了几句：“五单元吧，亲戚有给地址……我自己过去就行，不麻烦你们。”
他说话时将烟夹在手上，右手食指的金属戒指在阳光下反光得厉害。他视线避开许一冉和门卫大叔的目光，瞥向过路的车道位。
他左手一直插在兜里，登记信息时也没拿出来。许一冉记下了他登记写的名字：何肖。
何肖一副爱答不理的样子，门卫大叔却依旧友好，等人登记完还特意指好路，
“沿着这条道过去是一单元，往里走到头是六单元，五单元在倒数第二栋。”
“好。”他的声音淡淡的，没有半分感激。
人走后，许一冉拉着大叔袖子，小声说，
“叔，这何肖一准有问题。”
何肖不是小区里的人，说话时又在刻意回避他们的目光，浑身上下透着几分古怪。即使走路，他也会刻意绕到掩蔽物多的阴影位置去，像是阴地下的老鼠只能在渠沟暗道中活动，不适阳光。
可他说是去五号楼的……这也是许一冉没有当场将人拦住的原因。
“我看一点问题都没有。”
有了指探亲少年为小偷的经历，大叔没把许一冉的话当回事。
“小姑娘你是不懂，我们干门卫这一行天天提十二分热情也不会被人瞧得起，他们会说‘不过是一个看门的，’然后一点礼貌都不讲。像这样来往拿着鼻孔看人没素质的家伙我见多了，都习惯了。”
大叔的同事也来搭话，
“姑娘你还在上学吧？要好好学习，别像我们这样没出息，只能窝在小地方陪着笑讨个饭就不错了。你啊以后肯定能挣大钱的！”
“我已经上班了。”
许一冉嘴角抽抽，这已经是她第二次被认作学生，虽然是大学才毕业，但她真长得有这么嫩、看着很傻白甜学生像吗？
“哈哈，上班了呀。”大叔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是什么工作呀？”
“记者。”
“记者？记者辛苦啊，要到处跑采访，赚的也是辛苦钱。女孩子家做清闲一点的工作多好，怎么想到做记者的？”
许一冉一边盯着监控一边回答：“以前年纪小不懂事被老家的一个哥哥给骗了，他说我适合做记者。”
“那你哥哥呢，是做什么的？”
“他是医生。”
“哈哈那他怎么没去做记者？”
“以前我想做医生，他想成为记者。后来啊，”她感怀地笑了笑，“我成了记者，他做了医生。”
一直盯着监控，精神难免困倦，何况许一冉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午休。
可她没有更好的方法，唯一能做的也只有盯着监控。一边期许着梦里都是反的，也许8001号并没有什么凶杀案；一边盯紧一单元门口，随时注意着有没有可疑分子的出入。
如果真的有凶杀案要发生，她唯一能做的，只有在大庭广众下借靠门卫大叔的便利，将凶手以盘查为理由拦住。
监控屏幕中，柔和的太阳光晕落在一单元门口的梧桐树上，软黄的梧桐叶被镀上一层金边，风吹过来，树叶沙沙，露出树下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
是何肖！
许一冉突然坐直。
梧桐树的阴影下，那个男人走过二单元的区域后又绕行回去，他是往——
一单元方向！
她快速站起：“叔，刚才做登记的那个何肖，他没去五单元而是绕回一单元方向。他有问题，我们得拦住他！”
“啊？”
门卫大叔诧异的语气词还没拖完，就见许一冉第一个站起来，猛冲出门卫室，她跑得飞快，茶褐色的短发迎风乱作一团，像一只炸了毛的狮子，毫无畏惧地扑向自己的对手。
这种时候，行动总比脑子转得快，门卫大叔和他的同事也急忙跟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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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不能让他跑掉。
这是最好的拦截时机。
看到何肖闲庭信步往一单元方向的时候，许一冉的脑子里只剩这两句话。
客厅的一片狼藉、男人扭曲的死亡姿势、满地刺红的血液流淌，还有被一刀扎穿心脏的剧痛……一幕幕像幻灯片一样在她脑海中闪现、回放。它们化作无与伦比的力量，让许一冉在肺部因缺氧快跑到爆炸之前追上了那个男人，她利用惯性狠狠地将他按倒在一单元的门口。
“不许动！你不是要去五单元吗？现在转头回一单元——做什么？说！”
声音还带有急促的喘气，是狂奔过后又骤然停止的沙哑感，却被许一冉喊破喉咙，喊得震天动地。
“呜、呜呜——”
黑色的墨镜被甩飞到一边，男人下巴磕到地上，疼得说不出话，眼泪泡都冒了一串。
跟在后头的门卫惊呆了，他嘴巴张得溜圆，站在宛如叠罗汉的两人身边手无足措了一瞬。但他很快反应过来，像拖八爪鱼一样将还死死按着男人的许一冉拖起来，他同事将那个墨镜男也扶起来。
大叔帮许一冉拍拍灰：“你跑得也太快了，我们后头追都追不上。这不，刹不住车还栽个大跟头，疼了吧？看你下次长不长教训！”
又转过头对着何肖微微低腰：“这姑娘性格就是这样，毛毛躁躁的给您也添麻烦了，我代她给您赔个不是。”
这护短的架势和老母鸡似的，把正呲牙咧嘴捂着下巴的何肖气得说不出话，他指着两人，眼里好像能出喷火：“你们……”
“哎，你手在流血。”大叔的同事先注意到这一点。
男人被按倒在地时，他手上的金属戒指摔裂开掉在地上，原先戴戒指的位置也被扎破了。
“啊，我的戒指！”男人惊呼。
几人目光被吸引，都去看那戒指，戒指中端裂开的一块是玻璃材质。许一冉突然反应过来：“不是戒指，这是……微型摄像头？”
男人着急去捡，一弯腰，兜里又掉出一根似笔非笔的长条。
许一冉最认得这东西，她还有同款，她惊怒，
“你还带了录音笔！”
摔在地上的没捡起来，要捂住的又掉地上。
男人干脆摆烂：“我说姑娘你怎么什么都认得？该不会是同行吧？别坏人生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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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行？坏人生意？
“什么生意？”许一冉问。
男人左右看了看，声音放低和许一冉商量：“确定在这里说？就是一单元8001号的事儿，我听见你和门卫打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