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叔不自在地摸了摸早上才洗过的头,他脾气好有问必答,这会硬生生涨红脸憋出一句:“头发也是男人的尊严。”
许一冉目瞪口呆:“说,说得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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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电梯,按八楼。
这是她反复思考后,下的一个艰难的决定——先去一单元8001号看看情况。
一个大胆、冒险,却并不草率的决定。
一来时间才到一点,离她三点半看见的凶杀案现场还有两个半小时,现在撞见凶手的概率很低,她也有机会在凶手上门之前将受害人先引离家门,避免惨案。
二来如果门仍然是微微敞开,有经验的她不会贸然进门而是迅速离开报警。出警时间在五到十分钟左右,有很高概率救下受害人。
她向来是这样的性格,害怕却不做畏惧之事。明知山有虎,也敢往虎山去闯一闯。
滴——
尖锐的电梯声响后,8001号大门映入眼帘。
大门紧闭,一个好消息。
“笃笃”
她轻轻叩门。
门外听不见里面的任何声音,这里是高档住宅区,房屋的隔音效果做的很好。她等了片刻,又加大了敲门力度。
“咚咚”
十几秒后,门还是没有开。
带有金属边框的厚重棕红色木门中间,嵌了一个小巧又精致的猫眼洞。
未知的大门,
引诱的猫眼,
还有那个……真实又虚幻的梦。
片刻的犹豫后,她站近门前,身姿稍弯曲,眼睛凑近猫眼。
一片交错着光影的薄雾。
她用力眨眼,模糊的光影渐渐散去,一只眼球突兀地出现在视野里。
像是猪油糊住的眼白,丝丝缕缕的血丝间还长有蜡黄色的膜睫增生物。
似乎没看清楚般,那只眼又往前贴近了些。
她猛地后退两步。
骤停的呼吸声夹杂着呼之欲出的尖叫都被硬生生憋进气管里,在狭小的喉咙里上蹿下跳,滚烫的温度好似能随时爆炸。
门被一股大力从内往外撞开,带着劲风的门沿几乎是擦着她的鼻梁骨而过。
一股扑鼻而来的酒臭味后,
男人从门内探出半截身子。
“找谁啊?”
他瞪过来,眉头能夹死一只苍蝇拧眉看过来,唾沫星子随着嘴巴的一张一合喷出来,
“没事别乱敲门,打扰别人的好事!”
第3章 03
“嘶...原来是位小姐呀~”
荡漾的声音回响在走廊里,燥怒如潮水般退去。
这是一个已经有些秃顶的中年男人,不过他很会打理自己,稀疏的头顶冒着被发胶固定后的油光。他还穿着那套宝石蓝的家居服,是毛料顺滑有光泽的高档货。
男人呲开他一口的黄板牙:“嘿嘿嘿,小姑娘还是学生吧,是不是回家时候忘带钥匙了?可以先进来坐坐,有零食还有饮料。”
“我姓王,喊我王哥就行。”
男人身材臃肿肥胖,宝石蓝的家居服被他撑开了几颗扣子,露出里面白花花的肥肉。
他目光逡巡在她姣好的脸庞,又一路下移,在白衬衫下柔美的曲线处和短裙下的纤纤长腿略有停顿。
目光直白而油腻,带有明晃晃的不怀好意。
梦境中那张可怖的、了无声息的脸渐渐变得清晰,和眼前这个不甚友好的男人合二为一。
嘴角笑意拉平,许一冉顿了顿才道:“我是日报社记者许一冉,听说王先生您是知名企业家,贸然上门是想和您约个采访。”
“采访啊,有时间有时间,先进来吧。”
男人让开位置,她定定看了他两秒,跟进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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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内。
阳台依旧拉着窗帘,亚麻材质布料厚重又是棕黑的颜色,将外头风景遮盖得严严实实。不过客厅吊顶的大灯瓦亮,充足的白炽灯光线下,玄关到客厅一片敞亮。
这间房子,并没多少生活的痕迹。
整洁的沙发套上铅尘不染,电视罩上还盖着防尘套,餐桌上有吃剩的四菜一汤和一瓶红酒,但不是自己做的,外卖盒子就堆放在旁边。
如同门卫大叔所说,这里不是男人的常用的居所,更像是偶尔过来的一间客栈。可偏偏,他是在这样一间客栈式的居所里遭到了杀害。
激情犯罪吗?
不,不是。
凶手用极其残忍的手段杀人后,还有闲心去阳台抽烟,他的情绪平静、稳定,甚至可以游刃有余地处理掉意外闯入现场的她。
一场蓄谋已久的谋杀。
“王先生是一个人过来的吗?”
“当然!”
“有谁知道您今天会来这里?”
“管这些干什么?”他脸上的横肉抖了抖,眯起眼,“不是来采访的吗?你就问这些?”
“只是好奇。我只是来良馨花园小区碰碰运气,没想到这么幸运刚好有机会采访王先生。”
“大白天的,为什么把阳台上的窗帘拉上?”
她转移视线,不动声色地换了话题。
“嗯?我不喜欢太阳光。”
男人不快地撇了一下嘴。
许一冉抿了抿唇,在沙发靠外侧的位置坐下。她太着急问得过深,疑点没被解决反而引起男人的警惕。
他为什么一个人来到来到良馨花园小区的临时住宅?
凶手是怎么知道他在这里的呢?
嗯,不该以为这是个色胚就觉得他没有脑子。
她耐下性子和他客套了几句。声音温温柔柔,装作一个不谙世事的好奇学生。
“听说商场如战场,战场就是生死。王先生做生意这么多年,会有得罪人的时候吗?”
,男人很喜欢这种调调,他哈哈一笑:“真是个天真的小姐!生意做到一定程度,有权有势,谁会想得罪你?巴结都来不及呢!”
他声音高亢,即使离得不近,也能闻到他身上扑鼻的酒臭味。是酒后微醺对自己事业有成油然而发的自信。
出于礼貌,许一冉勉强地笑了一下,如果不是她知道一会就有人上门要宰他的话,这个笑容还能更真切些。
看来客套也不太行,会激起这家伙吹牛的欲望。
男人说到兴致起来,想将手搭到许一冉的肩膀上,她轻巧躲开,他笑意微敛:“进门这么久还没喝水吧,我去给你倒一杯。”
他笑眯眯地站起来,转身进了厨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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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不太好办。
她没能从他身上得到任何有关凶手的信息。反而单这位王先生过来良馨花园小区这件事,本就疑点重重。
她敢肯定,这位王先生对她隐瞒诸多。他不是个好人,可想到他曾经惨烈的死状……她做不到放任不管。
借男人倒水的功夫,她尝试在心中侧写凶手。
虐杀受害人,凶案现场吃馒头,高空坠物,阳台抽烟,可以冷血处理掉意外闯入凶杀现场的无辜人。
他应该是个力道很大的男性,果决、残忍、冷静、疯狂。
如果再对上那个人……
用力闭了闭眼,她试图舒缓紧迫,可情绪像是一根两端被卡紧的弦,越是用力,弦绳越是紧绷,勒得她难受。
男人从厨房出来,他端了一个托盘,托盘上是一黑一白两个陶瓷杯。
她从沙发上站起来:“如果您现在有空,我来预约一个距离不远、环境安静的茶室作为我们的采访地点。如果可以,我们现在就出发。”
“不着急,”男人加深笑容,他将黑色的陶瓷杯递到她面前,“这是新上市的碧螺春,我给你泡了一些。平时没怎么喝过茶吧,来试试看。”
黑色的杯子里,卷曲的茶叶已经被热水泡开,露出翠绿饱满的叶片,的确是好茶。
“你坐了一会儿大概也渴了,等喝完我们就出发。”
她应承地端起杯子。但隔着陶瓷杯,她感受不出水的温度,没有直接上口。
“泡开茶叶后我还倒了凉白开,这会水温刚好,可以直接喝。试试看吧。”他贴心地提醒道,看起来像一个正细心招待客人的主人。
额外添补的一句话,起了画蛇添足的效果。
她心中起疑,看了男人一眼。他的目光正专注地盯着杯子,这是进门以后男人在面对自己时第一次将目光放到别处。
他在期待,期待自己喝下这杯茶水。
这个微小的猜测令她感到胆寒。许一冉将快要托至嘴边的杯子重新放回托盘里。果然,她从男人脸上看到了一个期待落空后失望的神色。
“怎么不喝?”他问。
“黑色不好看,我可以要白色的吗?”
“白色是我日常用的,黑色是招待客人的。”
“这样啊……”
说话的功夫,她注意到了这杯茶的古怪。正冒着细小气泡的陶瓷杯壁上还挂有一些还未化开的细小粉末,认真看可以发现,茶水有三分浑浊。
“餐桌就有两个玻璃杯,也有水壶,为什么去厨房倒水?而且您倒水的时间……有点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