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馒头引发的血案_银那达珈【完结】(4)

  一滴血水悄然滴落在地,粘稠的液体恰好将路过的蚂蚁覆盖、淹没、吞噬。

  蚂蚁还在奋力挣扎求生,竭泽之鱼也会做最后的努力。

  被延长的思维告诉许一冉:

  这里是一单元,8001号。

  凶杀案现场。

  甚至一分钟前,凶手还在阳台吸烟。

  身后,传来摩擦在地面的脚步声。

  塔塔、塔塔。

  不急不许,和在阳台抽烟的闲适姿态一般无二。

  许一冉低头,她看到湿漉的血水流淌在脚下,鼻尖是浓郁的、粘腻、让人犯呕的血腥味。感官是最强烈的刺激,促使脆弱的神经拉响警报长鸣,在脑海里歇斯底里地催促着——

  她得逃。

  立刻、迅速、马上!

  *

  办公室里亮着刺眼的白炽灯。

  “她怎么睡着了,这可是工作时间。”

  “许一冉你醒醒?快醒醒!”

  耳边有人在说话,可她蜷缩着身体,抖得厉害。

  噗通、噗通、噗通!

  强烈的不适感卷席全身,蓬勃的脉搏跳动自肺腑通过神经传递至大脑,全身热得像自铁板上烫过的滚刀肉,额上却突突在冒冷汗,胸口一片瓦凉。

  她做了一个噩梦。

  梦里,她误入凶杀现场,想要逃离报警,却在握住门把手的那一刻被身后的人追上。一把开锋的尖刀从背后直直贯穿她的整个心脏。

  咕嘟,咕嘟。

  衣料被刺啦划破,紧接着是抽搐般的剧痛,蓬勃跳动的心脏仿佛被灌入铁铅。

  很重、很冷、很沉。

  陡然被抽空的力气、滞涩的喉咙像是被灌满铁锈,她无法呼吸。视线也变得逐渐模糊。

  她于黑暗中被拖入无底的深渊,身体的失温让她无法克制住发抖。

  恍惚中,是一道一闪而过的淡金色,什么东西挂在了她的侧脸。

  又是那个熟悉的声音:

  “张娜你别凑太近,头发都快塞到人家嘴巴里了。”

  “呃,我这是太担心了,关心则乱、关心则乱!”

  “这是谁?工作时间睡大觉,嗯,先扣个工时吧,等起来后再让她写份检查。”

  “等等前辈,一冉也许是身体不舒服,我瞧她脸红得厉害……”

  刺眼的灯光照射在下垂的眼睑,绕过弯曲的睫毛像一把利剑刺过眼皮扎到眼睛里,碎裂的梦境,巨变的环境,强烈的不适让她压抑不住口腔的一声呻.吟。

  谈话像是被按住暂停键,两人都可疑地沉默下来。

  片刻的沉默后,一声暴呵在许一冉耳边响起:

  “许一冉你给我醒醒!”

  是在报社经常照顾她的前辈的声音。前辈是快要退休的年纪,这是他最后一次带新人,恰好被许一冉赶上趟。如果忽略前辈沧桑无比像是生锈刀片划过磨砂纸的嗓音,他状态保养的要比自己这个年轻人还要好。

  怎么形容呢,应该是八个大字——热情洋溢、活力四射。

  这不,他正扯着嗓门骂道:“我瞧她是睡得正香,做上美梦了吧,还一副小脸娇羞样儿,身为记者,坐没坐像、睡没睡姿,工作时候偷懒打盹,这像话吗?这丢的是你的脸吗?这是你师傅我的!再说,你一个年轻人怎么比我这个老头觉还多呢?昨天晚上当夜猫子去了?你们、你们这些年轻人一天天的就是手机电脑扣太多了,弄得精力不济还耽误正事!”

  “我说过多少次了,青春是要奋斗、要拼搏,要敢于创造奇迹和未来!梦想、未来、奇迹!你懂吗?醒醒!给我醒醒!许、一、冉!”

  几卷文档像砖头一样啪啪啪又拍在许一冉的后背上。

  这一拍,把许一冉直接拍岔气了,她猛然从睡梦中惊醒,还残留在记忆中的恐慌和绝望让她如同溺水之鱼,一股憋着的劲让她一下子从椅子上跳起来。可惜,平衡没太掌握好,小腿带动着凳子的转轴踉跄划了一道,然后噗通一下连人带凳一起跪倒在地。

  脑袋还嗡嗡的,头一沉,结结实实磕在了前辈脚边。

  “别杀我、别……”她茫然地抬起头,口中不住地喃喃出声,带着对死亡的抗拒、疼痛的恐惧、凶手的畏惧,她缓慢对上了前辈瞳孔地震般的目光。

  瞳孔地震x2

  怎、怎么回事?

  风中凌乱!

  惊恐!

  四目相对。

  许一冉:她应该是死了,不,救命,她希望她死了……还是死了算了吧。

  前辈:这女娃疯球了?

  视线缓慢地移动到她交织着泪痕的脸颊,半边惨白如女鬼,半边是粘上汗水的短发,发丝之下隐约看见一条条枕痕的红润。

  冷风穿窗,发丝飞扬。

  围观群众一阵窒息。诡异的暂停键之后,

  “啊!”

  “啊——”

  一老一少的惊叫响彻云霄,日报社的房子跟着震了三震,树梢上正在巢里休息的麻雀也慌乱地飞这个是非之地。

  -

  中午,饭堂里。

  张娜对着许一冉眉飞色舞,绘声绘色将办公室的闹剧又重复了一遍,她总结:

  “惊!日报社新记者拼命三娘许一冉在办公室打盹睡出猴屁股版脸蛋和蟑螂形态的呆毛!”

  “惊!小许同志为躲前辈惩罚在办公室行跪拜大礼,震傻众人!”

  她嘿嘿一笑:“这两条新闻虽然不能出版,但我猜一定会上咱们日报社的内部头条。”

  正狼吞虎咽的许一冉当场噎住,她哀怨地看向张娜,这可真是她的从小玩到大、好到能穿一条裤子的“贴心闺蜜”!

  她可怜兮兮:“好娜娜,求你住嘴吧!今天已经足够社死了。”

  张娜笑眯眯凑过来:“不不不,我可是你的十佳损友啊!”

  “好,你哪壶不提开哪壶是吧?”许一冉挠上张娜的痒痒肉。

  “看我的!”张娜不甘示弱地手伸进兜里去。

  许一冉突然睁大眼睛:“冰可乐?”

  “你怎么知道?”张娜从兜里掏出来,罐装的可乐还冒着冷气。

  为什么知道?

  因为那个挥之不散恐惧的噩梦中,她们在食堂笑闹着吃饭,张娜就是这样趁她不备掏出冰可乐贴上她的侧脸,她被冻得打了个寒颤,张娜哈哈大笑。

  真实而虚幻的一天。

  许一冉严肃起来:“娜娜,阿姨是不是又让你去相亲了?”

  “这你都知道?”张娜一脸惊奇,她还没意识到好友的反常,笑着调侃,“一冉你做记者这一行真是可惜了,当名侦探多好啊?”

  随着张娜的话,笑容一寸一寸在许一冉脸上凝固。

  “喂,一冉……你怎么了?”张娜语气犹疑。

  许一冉放下筷子,点亮手机屏,时间显示——12:30。

  原计划午饭后她会先午休到两点再打车去良馨花园小区。

  她深吸一口气:“对不起娜娜,这顿饭得你一个人吃了。我临时……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

  冰可乐、相亲,她都知道。她怎么知道的?

  ……那个可怖的梦,真的是梦吗?

  她拿起身边放着的公文包和录音笔,计划提前了——

  她要赶过去,然后,印证一切。

  *

  “姑娘,地方到了。”

  “谢谢师傅。”

  “嗯,诶——姑娘小心点啊。别摔着!”

  午后的阳光有些晃眼,“良馨花园小区”这几个字仿佛被镶了一层刺眼的金边。映入眼底时,她忽然心慌得厉害。跳下车时,被车门坎一绊,踉跄几步后才勉强站稳。

  她站在小区门前,迟迟不想进去。明明应该是第一次来,但现在,一草一木都好像逐渐和记忆里的轮廓重合。

  九月天里,她拉紧衣领,试图驱散这股无端的寒意。

  她徘徊不定的样子引起旁边热心门卫大叔的注意,

  “小姑娘看着挺面生的,是过来找人吗?得登记的。”

  她心里猛地一抖,她也做过这样的登记,在那个梦里,一模一样。

  “叔,您认识很多小区住户吗?一单元8001号的住户,您知道吗?”许一冉沉声打听,记得这位门卫大叔记性好对小区业主特别熟悉。

  大叔摸着下巴想了一会,就在许一冉以为得不到答案的时候,他眼睛一亮:“哦,是那个地产公司的王老板啊!”

  “您认识?”她下意识屏住呼吸。

  “认识不算,就搭过一次话。这是大老板,肯定不止这一处房产。他来这里次数也不多,也就一个月几次,你提的时候我差点没想起来。”

  “那他……头发是不是比较稀疏,快要秃顶?”许一冉不敢回忆记忆中那张可怖的死人脸,只挑印象深刻的瓦亮头顶去描述。

  大叔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许一冉有些讪讪,一见面就打听别人是否秃顶确实不太礼貌,可她还是执着地盯着大叔要回答,眼下这个消息对她很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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