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馒头引发的血案_银那达珈【完结】(50)

  她要去诊所,去找表哥。

  她跪在客厅冰凉的地板上,耳边听着妈妈在卧室里朝爸爸不满的抱怨声,心里开始酝酿一会的检讨腹稿。

  不管怎么样得先把爸爸妈妈应付过去。

  过不一会,爸爸从房间出来,他充当了一个调节剂的作用,斥责了一番许一冉,又押解她到妈妈那里道过歉,她备好的腹稿起了作用,妈妈虽依旧冷着脸,但也勉强点头表示原谅许一冉。

  “明天你再去找补课老师道歉,将落下的功课补起来。”

  许一冉听话点头,像一个正常犯错后知道悔改的孩子。

  可她走回卧室,她双手捧着手表静静地看了一会,这时候的她却再也压抑不住情绪,像一个木雕一样坐在椅子上,她将自己重重摔到床上,整张脸埋进枕头里。

  过好一会,等她缓过情绪,抬起头,吊灯强烈的光线一下子刺进眼睛里,房间仿佛被分割成无数道细小碎片,每一道上都印着她离开前看到的表哥最后的神态——

  他明明是出来劝和,脸上的笑容却难看到发苦。

  诊所外的路灯一闪一闪,他那双总爱坏笑的狐狸眼里,光泽比以往都要黯淡许多。

  最后落寞地走回诊所,甚至不打算和她多说几句话。

  这是她见过的,表哥状态最糟糕的时候。

  以往即使他情绪不佳,但只要她哭了,他便会变着法哄她,像逗戏法似的逗她开心。可这一次表哥没有,他也没答应她明天出去的请求。

  许一冉知道表哥心里这次是真存了事情。在她离开诊所,从晚上八点到十点的这两个小时期间,诊所里肯定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

  她冒着风险去救了和自己毫无关系的魏晓雄,却错过了下定决心要守护的表哥。

  复杂的情绪在心底翻涌,许一冉说不出这是一种什么滋味。她想起在爬小南山时表哥向她提出的那个问题——

  他问:“如果有一个选择题摆在你的面前,没有任何一个选项是正确答案,你会选择哪一个?”

  他问:“那你的心走向何处?是要保护他人,还是保护自己,亦或是保护你的亲人们。”

  她当时想不出答案,便撒娇耍赖地躲过。但不想,就在这一天,她就遇到了这样的事,而她的心已经在无意识中做出选择,并将答案摆在面前。

  许一冉清楚,如果重来一次,她还是会义无反顾地去找魏晓雄,只是会用更慎重、妥善的方式,即使她会为此付出代价。

  能知道未来并不是一件好事,当她知道有人会在某个节点受伤害时,便已经失去眼睁睁看着时间悄无声息走过去的勇气。

  她想不留遗憾地度过生命中的每一刻,即使做出的选择往往会留下让她万分不甘的痕迹。

  卧室的窗帘没有拉,但隔着积过一层灰的玻璃窗,也只能看见对楼星星点点亮着的灯。星星也好、月亮也好,都和穹顶之上厚厚的云层一样的灰。

  隔着窗纱的凉风吹进来,许一冉打了个喷嚏,双手胡乱将枕头上的濡湿抹做一团。

  时钟走到十二点,

  客厅响起一阵脚步,咕嘟咕嘟的水从茶壶被灌进杯子里,陶瓷杯接触餐边柜发出清脆的碰撞声,是妈妈在喝水。

  然后厕所的门一开一关,有沙沙的刷牙声和流水呜呜穿过管道的声音,这次声音是双份的,混在一起就像一段合奏的交响乐,他们在洗漱了。

  这是睡前的最后一道准备。

  卧室的门被轻轻敲了两下,外面是妈妈的声音,

  “早点睡。”

  疲惫中带着一如往日的关心。

  “嗯。”许一冉闷闷地应了一声,在心底她许愿:晚安、好梦。

  接下来,时间变得更慢。

  十二点半、一点、一点半……

  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被人生生掰成两半去读,时间的流速让她心慌、又让她心焦。

  房间里静悄悄的,只有窗外下水管道里轻轻的、不断的、滴落着水珠的声音。

  她等不及两点便开始行动。

  许一冉本就没换上睡衣,还是白天出门时的那套衣服。她脱了拖鞋,两根食指将鞋轻轻勾起,然后蹑手蹑脚打开卧室门,向做贼一样踮着脚尖溜到门口。

  将拖鞋轻轻放在玄关处,又重复动作双手提溜起运动鞋,她准备就这样赤着双脚出门,等到外面去换。

  手扣上大门的把手,往下按时发现门被反锁了,她只得又去转防盗锁,

  咔嚓一声——

  客厅的顶灯亮了。

  “你在做什么?”许妈妈惊讶万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上厕所,听窸悉簌簌的,还以为是家里进贼了。”

  等她看见许一冉赤着的双脚,和手上提的鞋子,这种惊讶又转为一种茫然的愤怒,“孩子她爸,快过来看!”

  “你闺女做贼了,半夜赤着脚就想往外溜!”

  “许一冉,你是不是疯了!”

  许妈妈早先气过一次,这次反应还好。但许爸爸是真动脾气了,桌边还盛了半杯水的陶瓷杯被他狠狠摔到脚边,温凉的白开水像天女散花似的撒了一整片地,杯柄和杯子的连接处被摔了个粉碎。

  还剩半牙的杯子咕噜噜从许爸爸的脚边滚过来,直直撞到呆愣在门口的许一冉右脚踝上,有点疼,虽然是在可以忍受的范围内。

  其实她有一瞬间的机会,可以打开大门从家里跑出去,只是当对上爸爸妈妈的眼睛时,那一刻,她失去了任何反抗的能力。

  时间太晚,妈妈没力气骂她,爸爸也只舍得拿杯子出出气。他把许一冉像拎小鸡一样又拎回房间去,“孩子她妈,你看着她换衣服洗漱睡觉。”

  “再敢半夜往外跑,我打断她的腿!”

  这一次许一冉没有哭,她只是变得更加沉默。在爸爸妈妈说话时,她也始终低着头,这不是怨恨,而是一种强烈的无力感,促使她没有办法再与他们的目光对视。

  等她换好衣服、老老实实一副要睡觉样子躺回床上时,妈妈帮她关了卧室的灯,她听见她走时候嘴里忍不住嘟囔一句:

  “怎么了这是?今天和中邪了似的。”

  窗外滴滴答答的声音开始变大,许一冉才发现,这不是下水管道里水流滴在地上的声音,而是天空里下了雨,起先是点点滴滴,但现在,雨开始变大了。

  哗啦啦啦——

  雨水拍打着窗户,雨珠从纱窗里溅出来,落到了许一冉的眼睫毛上。

  她平躺在床上。

  睡不着。脑子却比任何一个时刻都要清醒——两点了。

  还剩两个小时,甚至是更短的时间。

  许一冉很清醒,清醒到开始琢磨再次溜出去的可能性。

  从大门溜出去的计划被发现过一次,再尝试一次就不太现实了。爸爸妈妈肯定还没睡着,甚至她今晚搞出的一连串幺蛾子很可能让他们双双失眠。

  只能从房间里想办法。

  许家是在三楼的位置,而在救苗初初时她曾经徒手顺管道攀至四楼。

  虽然下了雨,但下楼总该会比上去要容易得多。两相抵消,她值得试一试。要知道最差的结果,也不过是摔死了重头再来而已,

  如果老天爷还愿意给这样笨拙的她机会的话。

  许一冉推开窗户,呼啦啦的雨水一下子变得更加淅沥,滴落在楼下防盗窗户上时会发出嗵嗵嗵的脆响。

  下水管道并没有正对着许一冉的卧室,而是在隔壁靠阳台的位置。

  但幸好,她窗外有一个竖挂的外置空调机。

  许一冉扶着窗户小心翼翼地踩上去,雨水淋了她一身,她甚至还穿着睡衣。稍稍呼吸几口气,全身仿佛一下子就被冻僵了。

  但她没在意这些细节,她很专注。雨天的窗户很滑,稍有不慎,摔下去不死也得去半条命。她小心翼翼,最后成功踩上空调机,勾到了阳台外竖着的那根下水管道。

  她深呼一口气,双手抱上去,整个身子一下子腾空起来。

  雨天的下水管道很滑很滑,许一冉双手双脚紧紧夹着,她用压力增大摩擦,不过还是像坐了一个矮层的跳楼机一样,等她滑到底手肘腿侧都火辣辣的疼。

  落地时她没有站稳,一屁股坐在地上。等她咬咬牙从地上爬起来,她看见一楼的屋檐下站了一个人。

  黑色短发,棕色风衣,搭配一条不对味的西装裤。他右手插在裤兜里,左手正夹着烟。一双浅色的瞳孔在缭绕的烟雾和雨幕中看不清楚神色。

  真是哪哪都有他,还都是自己最倒霉的时候。

  但她说不清楚,心底是无奈多一点,还是庆幸的感觉多一些。

  “陈几默,你专门在楼下等我?”

  她脸上,勉强扯出一个不能称之为笑容的笑容。

  第39章 39

  雨天路滑, 尤其是当雨下大的时候。

  过马路时,许一冉右脚打滑,脚上的拖鞋一下子蹿出去好远。半夜两点多的马路上, 车辆虽然不多,但这时候去捡也相当不方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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