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围着墙角的几个青年都转身过来,露出底角蜷缩起来的人,他头上流着血,半边脸上的血块已经青得发紫,眼睛被锤得涨成了灯泡。
唯一只得庆幸的是,他还没被人捅刀子,惨兮兮的伤口只停留在皮肉。
卢世辉走到许一冉的面前,他拎着她的头发将她提起来,
“这么漂亮的妞,怎么想不开过来给哥们几个送菜?”
旁边,是露骨的哄笑声。
他油腻的手指滑过许一冉的脸颊,她感到一阵恶寒。等她的目光对上卢世辉的眼睛,一种奇怪的熟悉感再次油然而生。
如果面前的这个人,年纪再大一点、身材走样、肥头大耳、高高的啤酒肚挺起来,她突然反应过来,眼前的这个家伙,自己其实是认识的——
六年后王章全的表弟,在烧烤店聚众闹事的元凶,那个喝点小酒就敢肆无忌惮强掠小姑娘的恶胚。
她洁白的衬衫领口被那人用手硬生生扯着,他丢了她的头发,想要撕开她的衣服。
许一冉反应也快,她按住他的手指:“你不能动我,我们家和王叔叔家是世交。”
卢世辉果然没再动手动脚,他松开她,语气迟疑:“你是哪家的?”
他身边,几个小弟都面面相觑。
他们也都是第一次听说,卢世辉的本家。
许一冉整理好衣服,轻哼一声:“你刚刚把我弄疼了,我回去就让爸爸把这件事给王叔叔说!”
“之前王叔叔还说,你比章全哥哥优秀,说我们两家可以联姻,我瞧都是骗人的!”
“你这家伙,分明是个只会蛮干的大块头,还在外面喜欢招三惹四的!”
她做过记者,专门练习过话术和说辞,许一冉在这方面做的很好,每次危急关头,她都可以冷静下来,用这种模棱两可的话引导人主动往自己设想的方向思考。
果然卢世辉就上套了,“你是董家的小闺女?”
许一冉别开视线:“我叫佩文。”
董家的小闺女,王章全未来的便宜老婆,这人许一冉熟啊!
卢世辉一拍脑门:“咳,这不是大水冲了龙王庙嘛!佩文妹妹可千万行行好,这次就放我一马。”
他一股脑便直接说了:“王章全那贼小子就是惹了事才往国外躲,他心虚!说是得往外头先避避风头,还得留老子替他擦屁股,我呸!”
“那样的人,谁跟他谁倒霉!听说他在国外玩的才叫花,什么样儿的都碰!”
“像佩文妹妹这样如花似玉的大美女,他连提鞋都不配!
“那你呢?”
许一冉故意瞪他,她激他,“带几个小弟打人难道就算出息吗?王叔叔那么厉害,你为什么不跟着做生意,多学习学习?在永安市职高念书有什么用?”
卢世辉嘿嘿一笑:“这你就不懂了,我在这里可是有大安排的。”
“什么安排?”
“我要看着一个人。”
“谁?”
许一冉心猛地一跳,她想起程高曾经说过的话:永安市里有人在监视表哥。
“少爷,你说的有些多了。”刀疤脸提醒道。
“这有什么?说不定马上就是一家人。”卢世辉不以为意,但他也没再说下去他大手一挥,“老子今天心情好,姓魏的我就放你一马,以后好狗不挡道,出门别碍着老子的眼。”
有董家的千金小姐在,只是普通家境的杨莉就完全不够看了。
魏晓雄安稳离开。事情像是绷紧弦的一丈弓,悬之又悬地解决。
许一冉找了有商会的借口,将卢世辉甩掉。
董佩文的借口只能拖一时,届时卢世辉的全部注意都会转移到她的身上,他会调查她,甚至有可能像上一次那样对她暗下杀手。
如果可以,许一冉真想找个人皮面具带一带。
面对那些穷凶极恶的家伙,她第一次有了想要找个地方躲起来的怯弱想法。
这是一种鸡蛋碰石头的感受,她无能为力,甚至不知道该用什么办法,才能将那些人绳之以法。
“喂,那个……”
走过拐角时,许一冉撞上气喘吁吁、一瘸一拐还坚强抛过来的程高。
这一次他们还没交换姓名,程高心里急,连手势比划都带上了:“老大,老大他怎么样了?”
许一冉看到程高的那一刻脸都黑了,“不是让你留诊所吗?”
“啊?我、我这不是着急……”程高越说声音越小,“老大他还好吗?”
许一冉扶额:“他没事。”
既然程高没留在诊所,她就得赶紧回去。时间已经到十点,表哥虽然还没出事,但这种紧迫感愈发严重,她得回去守着表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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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点多,诊所还没有关。
但门口却站了一个许一冉意想不到的人。
那人脸拉得老长,像晒成干的黑茄子,她叉着腰,身上还穿着家居服。
“哟,可算让我等到你了。”
“十点多不回家,来找你表哥做什么?”
许一冉僵在原地,她小声喊了一句:“妈。”
她低下头,这种时候应该老老实实乖乖认错,但她还是犟了一句,“我今天想和表哥在一起。”
“你今天英语补习班逃课的事情,我还没收拾你!”许妈妈提高嗓门,眼神也凶巴巴的。
霍文武从诊所里出来,“妹,时间也晚了,我都要下班了。你跟妈妈回去,好好说。”
他又帮许妈妈顺气:“一冉这孩子有时候脑子就是一根筋,想什么是什么,不用凶她,她回去自己就想明白了。”
他朝许一冉使眼色:快和你妈道歉。
许一冉低着头,她没有道歉,眼泪却开始簌簌往下掉,她的嘴唇在发抖、牙齿不自觉打颤,但还是硬生生说了一句:“妈妈,我今天真的得一直待在诊所。我怕表哥想不开。”
霍文武准备上前的动作愣在原地,他看着许一冉没有再说话。
许妈妈本就闷了一肚子气,一听这话她更来气,她抬手一巴掌扇在许一冉脑门上:“我瞧着最想不开的就是你,你想气死我是吧?”
“走,跟我回家。”
许一冉僵着不肯走,她手扒着门口的电线杆,许妈妈就直接上手拽她,她扣开她的手指,扯着她的衣服,才发现她衣服不知道什么时候还疯掉了颗扣子。她气极了眼泪也跟着掉,“你这丫头,到底走不走?”
许一冉被推着拽着往前,她不断回头去看霍文武:“表哥、表哥?”
“你要好好的,我和妈妈说好就回来。”
许妈妈还在骂:“现在放假,你想玩什么时候不能玩,非得挤在今天是吧?还这么晚了不回家,说几句还掉眼泪,你染头发时候我都没骂过你!”
霍文武站在原地,他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朝许一冉挥了挥手,似在告别,他没有说话,无声的样子像是定格在风景画里的人物,像是停留在无数个过去、无数个记忆里会让人潸然落泪的片段。
“表哥——”许一冉的声音突然大起来,泪水模糊了她的眼眶,她喊,“我们明天去欢乐谷好不好?”
这一次,回答她的只有猎猎冷风,像刀子般刮打在脸上。
霍文武没有说话,他只是沉默地转身,一个人走回了那间灯光已经有些黯淡的诊所里。
第38章 38
回家的路上,
许一冉反复和妈妈解释,关于重生、关于未来、关于表哥死亡的预见,她绞劲脑汁, 最后连爸爸未来因为什么原因被上司看重会升职加薪的事情也说出来。
但没有一件事能让许妈妈信服。
她反而越来越火大、越来越生气。
大人们思维总是固化的,这样没有科学、没有逻辑、又匪夷所思的事情, 即使说上千次万次, 他们也不会相信,
只会把这当成你想玩想闹的借口而已。
等到了家,许妈妈肃着一张脸,她将门砰的一关, 指着客厅中央的地板道:
“跪下。”
体罚在许家不多见, 除非是许一冉做了特别大的错事。
旷课、晚不归、闹情绪不想回家, 哦对,也许还要加一条诅咒表哥……
许一冉沉默地跪下,无数项可能会被妈妈安上的“罪名”在她心底一一罗列。
她从小也不是完全听话的孩子, 逃过课、挨过打、也受过父母的责骂。但这是第一次她看见妈妈哭, 回到家后没有斥责、没有大骂,而是一句冷冰冰的“跪下”。
这种言语中流露出的失望感, 胜过破口大骂、胜过拖鞋皮带抽人, 才是最戳人心的。
她感到揪心的难受,可比这还要难受的, 是挂在客厅墙壁右上角的时钟, 时钟上时针和分针正滴滴答答的走动,时间在一分一秒的流逝。
像指缝尖掉落的细沙, 去而不回。
现在是晚上十一点, 离凌晨四点还有六个小时。
许一冉在心底打定主意,如果能救下表哥, 她情愿这件事被妈妈永远地误会下去。爸爸妈妈一般在晚上十二点后睡觉,她准备等到一点、不,是两点,届时偷偷溜出家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