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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得解脱_伏生三叠【完结】(29)

  没想到是何亮开的门,周依雪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打招呼,何亮没看她,开了门就扭头回了座位。教室里只有她和何亮两个人,何国华也不知道去了哪里,何亮还是坐在第一天的位置上。周依雪在何亮旁边坐下,把卷子和笔拿出来摆在桌上,又从羽绒服口袋里掏出馅饼准备吃早餐。屋子里实在太过安静,只有塑料袋的唰唰声,周依雪有些尴尬,往旁边看去,何亮握着笔十分专注地趴在卷子上,可好一会了笔尖却动都没动一下。周依雪想起之前不小心砸到了何亮,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同学你吃早饭了吗?我这有牛肉馅饼,我妈早上做的,分你一个?周依雪把袋子伸到何亮面前,何亮终于抬起头,周依雪看到他的下巴贴着创可贴,关心地问他是怎么了?何亮赶紧把头缩了回去,声音有些沙哑地说骑车路上摔了,周依雪见他这么腼腆内向,索性直接拿出一个饼,把剩下的两个连同塑料袋一起放在何亮桌上,自己边吃边说,别浪费啊,我妈辛辛苦苦做的,可好吃了。

  有敲门声响起,周依雪跑去开门,同学们陆陆续续走进来,何国华也回来了。周依雪看到何亮把饼拢在袖子里咬了一大口,可能是噎住了,何亮梗着脖子使劲往下咽了咽,又生怕被人发现,把身子扭到靠墙那侧,周依雪忍住了笑,装作什么都没看见,何亮估计不想让人看到他的窘态,在这一点上,周依雪觉得何亮倒是和她蛮像的。

  寒假的最后一堂课一直上到了大年三十的前一天,从那天把早餐分享给何亮开始,周依雪每天早上都会多带些吃的,何亮从没有拒绝过,可每次只要周依雪不先吃,他就绝对不会伸手拿,周依雪摸清了何亮的“规矩”,即使不大饿,也会先象征性地咬一口。顾斌和何亮完全是两个极端,在看到周依雪每天都给何亮带早餐,顾斌没皮没脸地也要蹭吃,东西刚拿出来,顾斌就如饿狼抢食一般先下手为强,周依雪嘲讽顾斌怎么一副灾民进城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顾斌在家里受虐待了。顾斌吃人从不嘴短,大言不惭地说他这是帮周依雪进步,吃太多脑子容易停转,成绩上不去这补习班岂不是白上了。周依雪懒得搭理顾斌,让何亮也别搭理他,何亮总是安安静静地在旁边听着,几乎从不说话。

  下课后,何国华专门留出了一些时间给同学们答疑,何国华确实算得上是个很负责任的老师,虽然讲课一板一眼的,有时候会觉得有些无聊,但他总能精准地抓住每一个学生薄弱的地方,分发给学生们的讲义虽然是一样的,但他会在上面有针对性地作出一些标注,然后按照名字发到学生手里,十个人的群课倒像是一对一在教学。

  周依雪谈不上多喜欢何老师,但却很尊敬他,总说何国华是她见过的最负责任的老师,顾斌不以为然:“这个何老师想法太多,课上课下两幅面孔。”

  周依雪不明白,顾斌继续说:“你没觉得他那些看似很用心的标注其实很浪费时间吗?明明可以言简意赅地在课上三两句说完,大家有则改之无则加勉,结果非要搞什么批注,课后还得挨个找他答疑,这不是浪费时间是什么?”

  周依雪反驳道:“这叫因材施教好不好。”

  顾斌撇了撇嘴说:“我就问你,他给你标注的“注意模型化归类”你明白啥意思吗?刚刚是不是去问这个问题了?”

  周依雪点点头,顾斌继续说:“模型归类,无非就是想说宏观的行星运动和粒子在磁场中的偏转是一类问题,关键是找出是什么力提供了向心力。几秒钟就能说清楚,非要在形式上整这么复杂。”顾斌摇头啧啧了两声。

  周依雪还想辩解:“兴许他是觉得这样我更能记住呢?”

  顾斌下嘴唇一突吹了口气说:“也有可能,那我再说另外一点你没注意到的。”顾斌故作神秘,凑到周依雪耳边,“他酗酒。”

  “酗酒?”周依雪十分意外,“你怎么知道的?”

  “我是神探啊!”顾斌得意一笑,说:“确切地说,他是正在戒酒。咱们来的头一天门口是不是有一箱啤酒瓶子?你不是还差点摔一跤吗?现在啤酒瓶子没了,但他上课期间会时不时手抖,你没注意到他粉笔都捏不住吗?还有总是口渴、老用手捂着心脏,这都是戒断后的不良反应,这些反应控制不了时,他就会让咱们课间休息,等他回来就是一身槟榔味,知道为啥吗?是他想用槟榔的味道盖住酒味。”

  周依雪听得瞠目结舌,反应了好半天才说:“你瞎说的吧?”

  “你不信就算了。”顾斌耸耸肩,故意叹息道:“看来最爆炸的一条消息我也没必要说了。”顾斌揣着手往前走,周依雪跟了上去,忍不住问:“你快说啥爆炸消息?”

  顾斌看着周依雪好奇又期待的表情,忍不住乐了,但还是想逗逗她:“你又不信,我懒得说。”

  “行,你不说我走了。”周依雪转身就要拐到另一条路上,顾斌一把拉住她的胳膊说:“别生气啊,我说不就得了。”

  顾斌清了清嗓子说:“何国华对他儿子并不好。”

  周依雪转了转眼珠说:“你是说何亮?他怎么了?”

  顾斌犹豫了一下,轻轻吐出两个字:“家暴。”

  “咔嚓”一声,顾斌和周依雪同时被吓了一跳,他们没想到身后还跟了一个人。

  第三章 回溯【4】旁观

  想躲开已经来不及了,周依雪和顾斌已经看到了何亮,何亮的脚边是断成两截的一根干枯树枝,刚刚的声音就来源于此。

  周依雪也顾不得问“家暴”是什么意思,有些尴尬地看着何亮,又用眼神瞟顾斌,让他想想办法。顾斌摸了摸耳朵又吸了吸鼻子,脑海里还在琢磨说些什么,何亮反而抬起头,率先开了口:“我能和你们一起走吗?”

  中午十二点的阳光十分明耀,连续下了两天的雪也已经停了,整个天空像被滤网筛过一遍,蓝得十分透亮,阳光像金沙一样铺在厚厚的雪层上,反射着柔软的光,踩在上面人都暖洋洋的,丝毫没觉得寒冷,农历年的最后一天,是个好日子。

  周依雪为了打破尴尬的沉默,主动问何亮现在是要去哪?何亮说他回家,又补了一句回家看奶奶。顾斌和周依雪互相看了一眼,默契地都没有再问何亮家里的事。走到钟鼓楼,周依雪还继续往西走,明显不是回家的方向,顾斌问周依雪这是准备去哪儿?周依雪开心地说她和杨倩文约好了出去玩,已经跟家里说过了。顾斌一听来了兴致,说他也要一起,周依雪嫌弃地看着顾斌说你一个男生凑什么热闹,顾斌眨巴了两下眼睛,突然指了一下何亮说,谁说就我一个男的,他也去!

  鼓楼西街的德克士,是全宁西唯一一家西式快餐,刚开了一个月,每天都座无虚席。宁西没有麦当劳和肯德基,德克士在这里就是最洋气的。正值寒假,店里挤满了嬉笑打闹的小孩、学生,嘈杂声一片。

  杨倩文简直不敢相信周依雪竟然把顾斌带来了,而且还有另一个她不认识的男孩。借口上厕所,杨倩文把周依雪拉了出来问到底怎么回事,周依雪无奈地把前因后果讲了一遍,也简单介绍了下和何亮的渊源。杨倩文双手抱胸意味深长地打趣周依雪,上个补习班还找了两大护法,不得了呀。周依雪让杨倩文配合她找个借口甩开他们,结果杨倩文非但没接茬,还乐呵呵请大家吃了汉堡薯条,张罗着吃完去湖山公园滑冰。周依雪看到何亮有些不好意思,故意冲着顾斌说,蹭吃蹭喝可以,下午干活的时候可不许偷懒。顾斌不以为然,何亮安下心来。

  湖山公园有着宁西最大的一片人工湖,沿着湖岸种了一片的槐树,每到六月槐花盛开时节,整个公园里都溢满了槐花的香气。湖的东面是座石山,大概是在周依雪刚上小学的时候建造的,那个时候石山在她眼里就好比嶙峋巍峨的泰山,孩子们在山洞里窜来窜去,顺着石阶往上攀爬,好不快乐。如今再看,这座石山也不过两层楼高,抬脚走两步就登了顶,山洞里又脏又臭,长大后的周依雪对这座山是一丁点兴趣都没有了,唯一仍然觉得宽阔敞亮的就是这片湖水。夏天的时候划船吹风,冬天的时候滑冰赏雪,宁西很小,可供休闲娱乐的项目更是少之又少,湖山公园就是宁西为数不多依山傍水有可供休闲娱乐的地方。

  那个下午,周依雪和杨倩文租了两辆冰车,冰车上面是木制的,坐上去嘎吱嘎吱地响,底部的钢架都生了锈,在被磨的毛毛躁躁的冰面上滑起来很吃力,顾斌和何亮又推有拉,总算让冰车动了起来。顾斌感慨果真重力越大摩擦力就越大,物理学诚不我欺,周依雪还嘴说,物理学不是说能量守恒么,我看中午的汉堡薯条是白吃了。顾斌用手拨了拨头发甩掉一脑门的汗,故意使坏,拖着周依雪开始转圈,周依雪从小就怕晕,可被顾斌拿捏住了短处又无可奈何,最后还是何亮帮忙下了车。等周依雪缓过劲来,顾斌已经鸠占鹊巢美滋滋地坐在了冰车上,周依雪把裤腿卷了卷,向着顾斌冲了过去,此仇不报非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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