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得解脱_伏生三叠【完结】(28)

  好小子,你啥时候学的吉他,妈怎么不知道。

  周依雪在顾斌和他妈妈说话的时候,离开了大礼堂。外面的雪还没化完,风一吹刺骨得冷。手里的奖杯被冻得像冰块一样。她走在退场的人流里,听到有人在议论,顾斌的妈妈是教育局的领导,这种比赛还不是一句话的事儿,跟着沾光呗。奖杯硬邦邦的像个冰块,她昂首挺胸大踏步地走,手死死地攥着奖杯,她知道那几个人口中“沾光的她”是谁,但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露怯。

  “你走那么快干嘛?”顾斌不知道什么时候追了上来,看到周依雪抱着奖杯的动作笑出了声,“你要把它砸了,可就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周依雪看了眼顾斌问:“你的吉他呢?”

  “给我妈带回家了。”顾斌毫不掩饰。

  “她是你妈妈?”

  “对啊,你不是刚刚就知道了。”顾斌好笑地看着周依雪。

  她心里有口气闷着,看到顾斌这么坦荡,干脆也直接说了:“你是不是早知道你妈会来?为什么不告诉我?还有,你知不知道别人怎么说的?”

  顾斌抱着胳膊好笑地问:“怎么说的?”

  “说咱们得奖是因为你妈的关系,搞得名不正言不顺的。”周依雪有些恼火。

  顾斌乐了说:“我先回答你第一个问题,我问你,我要告诉你我妈会来,你是想从我这走后门?”

  “当然不是。”周依雪急了。

  “那不就行了,既然你不想走后门。我告诉你干嘛。第二个问题,我妈是教育局的,这事全校百分之九十的人都知道。”顾斌看了眼周依雪,插了句,“当然你是那百分之十。”周依雪白了眼顾斌,顾斌笑了笑继续说:“就算我妈不来,只要今天咱们拿了这个奖,那些人还依然会这么说,所以倒不如干干脆脆大大方方的,最重要的是,我根本不在乎他们怎么想。”

  “你是不在乎了,不代表别人就不在乎?”

  “别人?谁?”顾斌故意动作夸张地四下张望,然后恍然大悟道:“你啊。那我问你,这次比赛你开心不?”

  周依雪把校服袖子拉下来裹着手,两个胳膊环着奖杯往前走,有些心虚嘴硬地说:“马马虎虎吧。”

  “还嘴硬。”顾斌笑笑,一把抽走周依雪怀里的奖杯说,“怕冷还不知道戴个手套,真傻还是假傻?”

  周依雪撇嘴“切”了一声:“你就是得了便宜还卖乖,摊上个好爸妈,你爸妈要是乞丐,你就说不出这话了。”

  “这话我就不爱听了,搞得我好像多沾光似的,明明是他们沾我光好不好?”顾斌转过来一边和周依雪说话,一边倒着走,“没人能选自己的出身,父母优秀没什么值得炫耀的,同样,父母过得不好也没什么好羞愧的,他们是他们,与我无关,也与你无关。”

  顾斌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没有看周依雪,他做了个踢球的动作,扬起了一地的雪,他转过了身子,迎着夕阳往前走。明明是落日的余晖,笼在顾斌的身上却呈现出朝阳的色彩,就像她的诗里写的那样。

  周依雪嘴角拉起一个弧度,急走两步追上了顾斌,她想和这样灿烂的人一起走,永远脚步一致,永远脚尖向前。

  第三章 回溯【3】少年的他们

  寒假很快到来,在宁西小城刚刚有了一丝春节的氛围时,周依雪拿着母亲给的 500 块钱,来到了何国华的物理补习班。500 块钱差不多是母女俩一个月的生活费,即使算上周建民,他们一家三口的生活开销也超不过 800 块,赵红英对每一分钱的支出都无比谨慎,唯有在周依雪的教育问题上从不含糊。

  物理,是周依雪在分班后唯一感到吃力的科目,严重影响了每次考试的综合排名。能进何国华的补习班对周依雪来说是个惊喜,按照何老师的选拔标准,周依雪怎么轮也轮不进那四十个名额里,别说 500 块钱,就是拿 1000、2000 块也没用。赵红英说可能是运气好,周依雪宁愿不是,毕竟从开学到现在短短几个月,好运降临到她身上的次数也过于多了,像是要把她以后的运道都用完似的。周依雪走进教室,看到顾斌正翘着二郎腿坐在最后一排,她猛然意识到,她的好运似乎都和顾斌有关。

  周依雪心里拱起了一团火,这团火有气恼、有傲娇、有失落,甚至还有欣喜和雀跃,周依雪的情绪被燎得噼啪作响,她不想就这么被顾斌看了笑话,故意装没看见,径直从他身边走过,绕到了第一排找了个空位坐下。三个小时的课程上了一半,中间休息二十分钟,周依雪趴在桌子上对着黑板补充笔记,手中的笔突然被抽走,她抬头,看到顾斌一脸坏笑。

  “你无不无聊?还给我!”

  “满屋子的人,我就认识你一个,你说我无不无聊?”

  周依雪白了顾斌一眼说:“无聊你回家呀,你一个物理天才来上补习班就是占着茅坑不拉屎。”

  “我是不想来啊,我妈非让我来,就给她个面子呗。再说,这不有你吗,在这蹲坑可比在家有意思多了。”

  周依雪突然沉默了一会没说话,顾斌拿不准了,刚想开口,周依雪说:“我能来这儿是不是你妈帮的忙?”

  顾斌舒了口气,又变成那副懒洋洋的嘴脸:“对啊。”

  回答得还真是坦荡!周依雪一时竟被噎住了,不知道该说什么。

  顾斌说:“咋了,还指望我做好事不留名?我可没那么伟大,这事你是得好好感谢我,不过别有压力,请我吃羊肉串就行。”

  “做梦吧你。”周依雪切了一声说,“我又没求你帮我,你自愿的,活该你吃亏。”

  顾斌故意啧啧了两声说:“周依雪你还真是白眼狼啊,翻脸不认人。我看你这笔不错,就拿它来抵债吧。”

  顾斌作势要拿走笔,周依雪扑上去抢:“那不行,这是我最顺手的一支笔,还给我。”

  两人打闹间,黑色中性笔不小心脱了手,“啪”弹到了周依雪隔壁的桌子上,一团黑影动了动,吃痛地捂着头坐起来。顾斌和周依雪都吓了一跳,这才注意到旁边还有一个人,黑色外套盖着头又缩在墙边阴影里,也难怪两人没有注意到他。

  周依雪赶紧道歉:“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的。”

  顾斌也关切地问:“哥们对不起啊,你没事吧?”

  男孩看起来瘦得只剩个骨头架子,两侧脸颊凹陷,弓着背像个受惊的鸵鸟。男孩摇了摇头表示没事。

  “何亮,你过来。”何国华的声音在门口响起。周依雪和顾斌看过去,大概是肚子上的赘肉勒得他喘不上气,何国华松了松腰上的皮带,冲他们两人笑了笑,说:“你们俩出去呼吸呼吸新鲜空气,换换脑子,十分钟后咱们继续上课。”

  周依雪听话地点了点头,又冲着何良说了声“对不起”,然后走出了教室。顾斌站在原地没动,何亮自始至终低着头看不清他的脸。何国华问顾斌:“还有什么事吗?”

  顾斌扶额想了想,耸了耸肩说:“我没事,我是感觉你们有事。”顾斌把手插进兜里往外走,路过何亮时,他突然抬起头看向顾斌,眼神里有一种顾斌看不懂的情绪,那是顾斌第一次直面何亮,也就是后来的冯良。

  周依雪和顾斌在楼下的花坛边又唇枪舌战了一番才回到教室,周依雪自觉嘴皮子算是利索的,可在顾斌面前总讨不到半分便宜,顾斌的“风凉话”虽然把她气得够呛,可心里的那团怪火也被浇灭了。周依雪敏感又傲娇,从小到大都不喜欢求助别人,只有顾斌不一样,他总能让周依雪心安理得地接受帮助。周依雪虽然嘴上骂着顾斌刻薄、阴险,但心里比谁都明白,顾斌是站在阳光下的人,温暖的让她忍不住想靠近。

  直到那天课程结束,何亮都没再出现过,桌上的课本也拿走了。那个座位空了三天,也再没有人补进来。周依雪数了数,班里一共坐着十个学生,那个何亮如果还在,就是十一个,可何老师对外都说他每个班只招收十个学生,怎么骗人呢?顾斌和周依雪并肩走着,听到周依雪的疑问不禁笑出声,你这脑子是不是单细胞的,这么明显还看不出来?周依雪瞪了顾斌一眼说,你脑细胞分裂得快,那你说说。顾斌得意一笑说,何国华、何亮,同一个姓,这还不明显?周依雪反应过来,你是说他俩是亲戚?顾斌竖起一根手指在周依雪眼前晃了晃说,不全对,他俩是父子。周依雪拨开顾斌的手指,切了一声说,大家都知道何老师很多年前就离婚了没孩子,你说父子就父子,凭啥?顾斌字正腔圆地说出两个字,直觉。周依雪白眼都快飞到天上了,调侃道你以后可千万别做警察,天天直觉来直觉去的,简直是害人害己。

  500 块钱十节课,周依雪在上到第五节 课时,何亮回来了。那天早上北风呼啸,厚厚的云层像是搅和进了黄沙,整个天空脏兮兮的,这是宁城暴风雪的前兆。周依雪起了个大早,揣着母亲早上刚做好的馅饼,敲响了何国华的家门。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shop/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现代言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