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啊,我俩好得跟亲姐俩似的,有啥事找我一样。”
老徐思忖了一下点了点头:“也行,咱们边吃边聊。”
饺子馆里,老徐点了两盘饺子,还加了一份蔬菜汤锅,还有两杯果汁,老徐扫了码付了款,让于佳别客气,多吃点。
“哥还让你请我吃饭,太不好意思了。小雪也真是的,太不给哥面子了,我回头好好说说她。”
老徐把饺子塞进嘴里,边吃边问:“她平时也这样?就这么撅别人?”
“哪能啊,她平时不这样,跟谁都是一副笑脸,就是最近有点反常。”
“最近她咋了?”
于佳顿了顿说:“我不说她大姨妈么,过两天就好了。”
“别诓我,说实话。”
于佳喝了口果汁,有点奇怪地看着老徐:“哥,你和小雪啥关系?你不是她客户吧?”
“不是。”老徐想了想说,“我是她老乡,家里都认识,她妈说最近丫头情绪有点不好,让我开解开解她。”
“咳,我说呢,原来是亲戚。”于佳放松了,夹起饺子边吃边说,“我也不知道具体因为点啥,就是感觉最近她老走神、心不在焉的,那天聊着客户呢,突然就跑出去了,吓我一跳。”
“什么意思?”
于佳把嘴里的东西咽进去,继续说:“我记得是上个礼拜四吧,那天小雪接了个客户,聊了没两分钟突然就跑出来了,里面客户嗷嗷地喊,我怕出啥事,赶紧过去瞅了一眼,那客户淌鼻血了,搞得到处都是,贼狼狈,得亏是我安抚住了,帮她挽回了那笔单子。”
老徐放下筷子,继续问:“人家流鼻血她跑啥?”
“她说手上拉了个口子,不敢沾血怕感染,咳,这就是城里长大的孩子娇气,怕这怕那的也能理解。”
老徐心里了然,果真他猜的没错,周依雪早就知道周建民得了艾滋病,周建民还以为闺女一无所知,这当爹的也太不负责任了。也就是说,周依雪极有可能已经知道了父亲的性取向,那他和耿峰之间的事,周依雪又知道多少?
“哥,你想啥呢?”
于佳打断了老徐的沉思,老徐回过神,继续问:“你还记得这个月 1 号,她有啥特殊,或者奇怪的事吗?”
“1 号?这都过去多久了,我哪记得,你问这干啥?”于佳有些不解。
“哦——我是听她妈说的,丫头好像就是从 1 号以后开始有心事的,想多了解了解。”
“这样啊,我想想。”于佳打开手机,翻开日历看了看,“1 号是星期五,每周五下午我们都要开周会做总结。”于佳突然拍了下桌子说:“我想起来了,那天还真有不对劲的。”
“快说。”老徐调整了个坐姿。
“那天正好是做月度总结,我们小组八月的业绩垫了迪,经理贼生气,给我们一顿骂,小雪不知道在给谁发信息被抓包了,撞枪口了又是好一顿批。下班的时候我就看她脸色不好,她脸皮薄,受不住正常,我寻思着约她吃个饭唱个歌轻松一下,她拒绝了,说太困要回家睡觉。后来晚上我给她发信息她也没回,差不多十点多吧,我有点担心她,就给她打了个电话,一听就在外面,根本没睡觉,问她在干啥,她说有点事,回头再聊,就给我挂了。”
“你咋确定她在外面?”
“我听到火车的声音,轰隆隆的,她家附近又没火车,铁定是在外面。我还奇怪呢,大晚上跑铁轨边干啥呢?”
“那是几点的事?”
于佳打开手机翻了一下说:“10 点 23。”她把手机递给老徐,“给,你自己看。”
电话拨出的时间确实是 10 点 23 分,老徐记得问过周依雪,案发当天晚上她在哪里、做什么,周依雪十分肯定地说她那天不到 9 点就睡了,早上才发现周建民已经回来了,至于周建民是几点回来的她并不知道,周依雪为什么要说谎?
周依雪家附近没有火车站,但三公里以外的西铁村,有段货车轨道穿过,那一片区域上半年开始拆建,大部分的住户都搬走了,来往的只剩下一些零散的商户和干活的工人,天一黑更是看不到什么人,周依雪一个小姑娘大晚上跑那里干什么?而且还是在耿峰死亡的那个时间段里,怎么会这么巧?
顾斌走进程局办公室的时候,看见老徐也在。老徐脸色微变,提高了嗓门说:“程局,这事他不适合参与,得避嫌。”
程局让顾斌在沙发上坐,给他倒了杯茶说:“怎么样?上次的问题有答案了吗?”
“作为警察,这案子你真的觉得可以放了?”
顾斌用了一天的时间试图找到这个答案,可每当他尝试作出抉择时,冯良的话都会出现在耳边。
「只要活着,就摆脱不了。」
顾斌喝了口茶,只觉得嘴里苦涩无比,很多话被反复咀嚼,最后只吐出了一句:“周建民不无辜。”
“现在的重点是耿峰怎么死的?什么叫周建民不无辜?”老徐看着程局,十分激动地说:“程局你听到了吧,他这是本末倒置,明显的个人情绪影响了理性判断!”
程局露出失望的表情,语气严厉起来:“所以耿峰的案子你不打算再查了?”
程局把茶杯放下,他在等顾斌的回答。
顾斌沉默不语。
程局略一沉思,对老徐说:“好,那调查周依雪的事就让立军去办,我让技侦配合你。”
“周依雪?”顾斌总算有了反应。
程局拿起茶杯,往后靠在沙发上,吹了吹浮末喝起了茶。顾斌见程局不理他,有些着急又问了一遍:“她怎么了?”
程局抬眼看着顾斌,故意说:“既然你不想查,这件事就交给立军,你出去忙别的吧。”
老徐不耐烦地开始轰人:“你赶紧走吧。”
“程局......”
程局虽然对顾斌刚才的回答怒气未消,可终究不是真想赶他出去,故意提周依雪,就是想看看这小子到底会不会无动无衷。几天前顾斌亲自向他汇报了和周依雪的关系,每个警察都有必须要迈过去的坎儿,尤其像顾斌这种无往不利的天才刑警,可能需要面对更强大的考验,现在看来,周依雪就是顾斌的课题。
程局舒了口气,抬了抬头对老徐说:“立军,你讲讲。”
老徐表情垮了下来,说:“没这个必要吧。”
“讲。”
老徐满心不乐意,可又不好意思拂了程局面子,只能不情不愿地说:“我查到周依雪在案发当天晚上 10 点 23 分出现在西铁村附近,但笔录里清楚地写着她说那天老早就睡了,没有出过门。”
顾斌用力捏住了茶杯,眉头皱了起来,但还是问道:“这能说明什么?”
“说明什么?”老徐急了,“说明她撒谎!西铁村离华威小区也就三四公里,说近不近说远不远,耿峰是 10 点左右死的,周依雪 10 点 23 好巧不巧跑到那儿去干什么?她要不就是知道点什么,要不就是......”
顾斌猛地站起来打断老徐:“够了!”
老徐也站起来,看着顾斌的眼睛说:“你知道我想说什么,可你不承认不就因为你喜欢她么?顾斌,你是个警察,但你的个人感情已经影响了你的判断力,你不想听我也要说。”老徐一字一顿,“我怀疑,是周依雪杀了耿峰!”
“不可能!”
“怎么不可能?如果是周依雪杀了耿峰,就能解释周建民为什么愿意自首认罪。”
“如果想顶罪一开始就不会否认杀人。”
“那是他以为能侥幸逃脱,后来知道躲不过去,我们会查到周依雪的头上才认了!”
“她一个女孩怎么能勒死耿峰?”
“如果她有帮手呢?”
“你这是毫无根据的臆断。”顾斌看着老徐,语气冰冷。
“所以我要查!”老徐转头看向坐在中间的程局,“程局,这事就交给我,我一定尽快查清楚。”
程局仍然悠悠地喝着茶说:“听清楚了?清楚了就出去吧?”
老徐松了口气,推着顾斌往外走,顾斌挣开老徐,跨了两步走到程局面前说:“程局,我申请加入调查。”
“你想加入就加入,凭啥?程局,我不同意!”老徐气得眼珠子瞪得老圆。
程局笑了笑,放下茶杯说:“立军,我之所以同意你调查周依雪,不是因为认同你的猜测,而是因为我们做警察的就要有疑必追。感情用事不可取,同样太急功近利也不行,你们俩搭档这么多年,我相信你们可以互相警醒,把案子所有的疑点统统扫清,至于顾斌。”程局顿了顿,看向顾斌,“既然你决定要查,就要明白你的身份和职责,想做一名好的刑警这个关卡就一定得过,希望你不会让我失望。”
顾斌眉眼微垂,片刻后再抬起头,眼神已恢复了坚定,他看着程局的眼睛说:“我明白您的意思了。”
第二章 无归【12】直面
黑漆漆一片,只有一抹猩红的光在闪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