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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得解脱_伏生三叠【完结】(10)

  老徐眉头都要拧出了水,看着玻璃幕墙里的周建民,只感觉心口有一万只蚂蚁在爬,这个案子到现在,每次他刚刚要理清思路,就会有突然的变故,还不是那种痛痛快快地变,是钝刀子拉肉,一点点消磨你的耐心。老徐忍不住想再进讯问室时,顾斌回来了。

  “他怎么说?”

  小贾回道:“啥也没说,就说后悔了,人不是他杀的,要回家。”

  老徐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没见过变脸这么快的嫌疑人,不知道是受谁的影响。”

  顾斌听出来老徐在揶揄他,也没搭话,反而在路过老徐时拍了拍他的肩膀说:“辛苦了,我去看看。”

  什么情况?老徐以为自己听错了,问旁边的小贾:“他刚刚说什么?”

  小贾把茶杯递过去,笑呵呵说:“顾队知道您辛苦,喝口水师父。”

  周建民看到顾斌进来,立刻挣脱着要站起来,手铐勒紧皮肉的痛感让他反应过来自己的处境,哀求地看着顾斌。

  “顾斌,叔求你了,你放我回去,我没杀人。”

  顾斌将手里的牛皮纸袋放下,然后坐下来,看着周建民:“我们问讯都有视频记录,你承认了也签字了,为什么反悔?”

  “我瞎说的,都是编的,你放我走吧,求你了。”

  “我提醒你,这是警局,你说的每句话都要负法律责任,瞎说对你没有好处。”

  周建民激动起来:“我没有瞎说,人不是我杀的!”

  “那是谁杀的?”顾斌咄咄发问。

  “是......”

  玻璃幕墙后的老徐和小贾屏住了呼吸,等着周建民说出答案。

  “是...是谁我不知道,反正不是我!”

  失望!

  “不是你为什么对案发现场的情况那么清楚?”

  “我去的时候人已经死了,我怕说不清楚,就把脚印和指纹都抹干净了。”

  “把凶器扔进垃圾桶,也是你瞎说的?”顾斌换了个话题,平静发问。

  “没有,我说的是实话!”

  “哪一个垃圾桶?”

  周建民不明白顾斌到底想问什么,愤怒和焦虑让他几近崩溃:“我说扔了听不懂吗?下楼我就扔了,你还想问什么!人不是我杀的!”

  顾斌静静地坐着,任凭周建民咆哮者释放情绪。

  老徐有些着急,问身旁的小贾:“他等什么呢?”小贾耸耸肩,他也猜不透顾斌在干什么。

  门被哐当撞开,陈鸣气喘吁吁地跑进来,手里拿着个牛皮纸袋,急急发问:“头儿呢?”

  小贾指了指里面,还没等老徐问他手里拿的什么,陈鸣已经冲了进去。

  牛皮纸袋交到顾斌的手上,周建民看到陈鸣在顾斌耳畔低语,随后顾斌打开袋子,拿出文件,默默翻看。

  周建民冷静了下来,他缩回椅子里,心脏擂鼓般跳动,虽然他并不知道顾斌看到了什么,但他意识到事情正在发生变化。

  顾斌终于开口:“如果人不是你杀的,怎么解释凶器上有你的痕迹,确切地说,除了耿峰以外,只有你。”

  凶器!哪来的凶器?老徐猛地坐直了身子,小贾也惊讶得张大嘴。周建民曾交代他离开案发现场后把绳子扔在了楼下垃圾桶,老徐带人查证过,华威小区每排楼前只有一个垃圾桶,因为是老小区,清洁车并不是每天清理,但警方接到报案时,耿峰已经死了两天了,垃圾恰巧在头一天被处理干净,再想找到凶器根本就是天方夜谭,所以就排除了找凶器的侦查方向,顾斌是怎么找到的呢?

  顾斌把牛皮纸袋里的报告拿出来,走到周建民面前,把文件放在他手上说:“这是刚出的鉴定报告,周建民,我现在再问你一遍,你有没有杀耿峰?”

  擂鼓声一声高过一声,最后变成刺耳的轰鸣,直直穿透周建民的心脏。周建民的眼泪簌地涌了出来,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声音。

  顾斌看着周建民,声音有些沙哑,面上仍一脸平静地说:“我们来做个假设,一、你杀了耿峰,但你因为某些原因害怕了,所以你推翻了之前的供述;二、你没有杀耿峰,但你知道真凶是谁,或者说你猜到了真凶是谁,你想包庇他,替他顶罪。”

  “我没有,我没有......”

  “没有杀人?那你想包庇谁?”

  “我没想包庇谁,是我杀的,是我!”周建民的心理防线被击溃,大声叫嚷起来。

  “那为什么翻供?你在害怕什么”顾斌紧盯着周建民。

  “我害怕你!”周建民咆哮。

  “怕我什么?”

  “我怕你知道,怕小雪知道,怕他们所有人知道!”

  “知道什么?”

  “我不想抽血!”

  “为什么?”

  “因为我病了,我得病了!”周建民声嘶力竭地喊道。

  顾斌一瞬间怔住了,他没想到是这个答案,不确定地又问了一遍:“你病了?什么病?”

  周建民似乎耗尽了全身的力气,他瘫回椅子里,任凭眼泪一直流,没有回答。

  顾斌深深呼吸了一口,缓和了语气说道:“体检是正常的司法程序,无论你愿不愿意,你都拒绝不了。”

  周建民把头埋进胳膊里,手铐因为双手的战栗而发出脆响,声音在空荡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我得了艾滋病。”

  第一章 交错【8】开局

  老徐怎么都想不到,顾斌竟然真的找到了关键性证据。

  周建民自首后,他心里仍然不踏实,又去了一趟「华威小区」,可什么有用的线索都没发现,怎么顾斌一去,情况就变了呢?好像证据会认人似的,看见顾斌来了,自己就蹦出来了。

  老徐叹口气,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可他不知道的是,顾斌也有运气不好的时候。

  一天前,老徐在讯问室和周建民对峙缠斗时,顾斌从「贵友百货商店」出来,独自一人径直去了华威小区。

  九月的天还没有完全黑透,正是拥挤的下班潮,马路上来来往往的行人在暑气的笼罩中显得影影绰绰。大门在小区的东北角,进来后走到底,就是三号楼,楼外的喧嚣断断续续地被抛了进来。住在这里的人大多是外地打工的,经济条件都不是太好,下班潮正是他们要忙的时候,这个时间点的小区,没几个人归家,显得十分寂寥。

  右拐继续走,顾斌路过一单元、二单元......一直走到耿峰住的五单元。楼门顶的单元号是用红色的油漆标注的,经年累月的辩驳已经很难认出上面的字,许是担心找不准位置,有人用白色的粉笔在旁边的灰色墙壁上写了个大大的“五”,还特意圈了一个圈,好像拆迁时常看到的那种标识,顾斌觉得实在是很多余,一共就五个单元,谁会走错呢?

  两栋楼之间的空地上,歪歪扭扭地摆着自行车、摩托车和各种杂物,虽然不知道是谁家的,但从这些物品间竖起的样式不一的铁丝网可以看出,他们的主人都不成文地固守着自己抢占来的一方土地。顾斌在心里用了“抢占”这个词,因为这片空地在设计之初是为了建造花坛,这从地上那一圈斜插进泥土里的菱形泥砖就能猜到,只不过现在也被人七七八八撬走了,荒芜得连草都看不到几根。

  除了这些以外,在这块空地偏中心的位置,摆放着一个很大的铁皮垃圾箱,刚过七点,垃圾桶里已经塞满了垃圾,顾斌路过的时候,正巧碰到一个人去扔垃圾,他按着垃圾袋往里塞了塞,丝毫没有挤压出多余的空间,索性直接把垃圾丢在了地上,里面的汤汁洒出来,晕开一阵臭味。

  顾斌皱了皱眉,这味道让他想起了耿峰死亡的案发现场,心中的一团团疑问裹着这股恶臭在他的身体里乱撞。真的是周建民杀的人吗?耿峰在身高和体力上都远胜于周建民,如果买尼龙绳是蓄谋杀人,为什么要选择这么一种不讨巧的方式?如果不是他,凶手怎么会巧合地也选择尼龙绳杀人?

  顾斌迎着臭味走近垃圾桶,案发当日也是垃圾被清理的前一夜,一定和现在的状况差不多,凶手清理完现场后匆匆离开,会不会就把凶器扔进了这里面?可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天,就算是也早没了。

  顾斌沉浸在这一连串的自问里,定定地站在垃圾桶面前,庄重得仿佛在祈祷一般。身后一个不耐烦的声音传来:“喂小伙子让让,挡着路了。”顾斌回头,一位头发花白的大妈拿了个蛇皮袋子和木夹,是拾捡废品的老人。顾斌点头道歉走到一边,大妈瞥了几眼顾斌嘀咕着干起了自己的活。

  “什么人都有,奇怪的嘞。”

  顾斌没有立刻离开,仍然站在旁边,他并不想立刻回队里,也没想好要怎么继续接下来的侦查,怎么处理和周依雪之间奇怪的羁绊,他就这样木然地看着大妈翻翻捡捡,脑中萦绕的问题循环往复,像是一台重复操作指令的机器。

  顾斌也想不起来对话是怎么开始的,可能是自己的怪异目光让大妈觉得别扭,大妈开始一边干活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和顾斌聊天。大妈并不住在华威小区,她住在小区旁边静安巷的一所平房里,三户人家住一个院,十分拥挤但是租金便宜,儿子在农贸市场租了个铺面,卖些干货调料之类的,她也时常会去帮忙,闲下来的时间就收些废品换钱,华威小区是她每天都要“巡视”的宝地,因为这里垃圾两天才清理一次,如果跑勤快点多来几趟,能捡到不少瓶瓶罐罐、纸壳纸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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